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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曹靜璇已然醒來,端坐在案幾前,頭也不抬地翻著桌上的奏折,聲音不怒而威,“大白日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還有沒有宮中規矩?”
曹玹打心底里還是有些忌憚這個皇姐,然而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他梗著漲紅的脖子駁道:“皇姐和我談‘體統’‘規矩’?那皇姐呢?為什么不以身作則?”
這些日子,國事、私事縈繞,曹靜璇本來就心中煩躁,此時聽他這么說,更是有些不悅。
她抬眸,陰沉的目光射向他,也不言語,凜冽的目光沒有絲毫溫度。
曹玹聲音發怯:“我知道南樾郡主的下落了,皇姐有意包庇,難道不怕落個通敵叛國之名嗎?”
“是從顧羽那里知道的吧?”曹靜璇重又垂了眼簾,將閱過的奏折“啪”的甩到一側,然后嗤笑一聲,“我看你是要將曹家的江山拱手讓給顧家了!”
顧羽仕途平順,一路飛升,除了顧氏強大的后援,自然還有曹玹的推波助瀾。
雖然曹玹年僅十一歲,在朝中眾大臣心目中威望不足,但“王”畢竟是“王”,王旨還是很有份量的。
顧羽也是聰明得很,不僅在朝中拉攏各個大臣,還把曹玹哄得團團轉。
而做好這一切,他只用了不足兩年的時間,可見他的睿智和手段。
“穩住顧相,就是穩住顧家,我做的有什么不對?”曹玹有些不服氣。
曹靜璇嘆了一口氣:“你太過心急了,小心驅虎吞狼。”
顧元良畢竟年事已高,算來也沒有多少時日。
但是顧羽不同,正值壯年,且論權謀和野心,遠遠超過他爹。
回國以后,幾番相處交談,曹靜璇越發覺得顧羽和最開始的魏國才子已經完全判若兩人。
“至少顧相是魏國人!”曹玹又說,“可是皇甫玉溪呢,她是南樾人,南樾到現在對我們襄州十六郡還虎視眈眈呢,若不是顧家軍在戍守,南樾大軍早就打到上京來了!”
“曹玹!”曹靜璇怒了,“顧家軍!顧家軍!你是不是瘋了!我大魏將士忠于的是國家,不是顧家!你又知不知道顧羽鬻官賣爵!將親信安插至六部及地方要職,他的屬下在恩科和賑災上徇私舞弊,中飽私囊!九州百姓苦不堪言,文人士子怨聲載道!”
“他們怨聲載道,還不是皇姐你把持朝政,我這個魏王不能親政,不過是個擺設!”曹玹有些忿然,怒目圓睜。
曹靜璇聞言,不知道曹玹何時竟然有了這樣的想法,登時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罷了,又斂了氣焰道:“這些話你藏在心里很久了吧?”
曹玹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我知道皇姐是父王臨終前托付的輔政長公主,你想掌控朝政,我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能掌控我的大婚,我的正妻我必須自己選擇!”
曹靜璇聽罷,有些哭笑不得,原來曹玹還是沒有放下這件事。
按照朝例,曹玹已經到了選妃成親的年齡,溫婉嫻靜的貴家世族之女那么多,他偏偏相中了飛揚跋扈的顧阿嬌。
關鍵是,這顧阿嬌還是顧羽的親外甥女。
“皇姐,如果你不明正典刑處死南樾郡主,那我也不會聽你的話,娶大司馬的女兒!”
一場爭吵,不歡而散。
曹玹氣呼呼地拂袖而去。
翠兒這時端著養神湯進來,輕輕放到案幾上,然后小聲說:“公主,小廚房熬了湯,魏王還小,您不要和他置氣,小心傷了身子。”
曹靜璇手肘撐案,指腹在額間輕輕揉著,想到什么,她抬頭:“玨府那邊有沒有什么消息?”
她知道,一旦顧羽和曹玹知道了皇甫玉溪的落腳點,難免會動其它的心思。
心里尋思著,命人傳劉將軍來,再派一隊護衛前去把守。
翠兒道:“沒有什么消息,一切安穩。”頓了頓,又說,“公主,我看郡主的安危您倒是不用太過擔心,把守的人說,郡主功力已經恢復七八成,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倒是您,應當注意身子——”
曹靜璇猛然抬頭,有些難以置信:“她的功力恢復了七八成?什么時候的事?”
翠兒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而后據實回答:“聽說有些日子了,秋月那丫頭每日陪練,飛檐走壁,刀光劍影。”
曹靜璇聞言,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皇甫玉溪功力已經恢復到這么高,那之前那晚……
如果她要推開自己,那定是易如反掌、輕而易舉的。
可是她為什么沒有呢?
再想到皇甫玉溪衣衫碎裂、任由自己欺負的模樣,曹靜璇心中一緊,急忙起身,命人備下馬車,匆匆忙忙地趕往玨府。
秋日的午后,天氣暖洋洋的,蟬聲微弱悠長,讓人不覺有些困意。
到了玨府,皇甫玉溪正躺在涼亭的橫塌上小憩,竹幾上的茶杯冒著氤氳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