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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打,爸爸打,翠翠哭。”
只言片語里,楊珍妮已經(jīng)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有了一層難以遏制的共情。
“后來呢?”
“翠翠不開心,我就悄悄幫翠翠飛走了,飛走了她就不哭了。”
楊珍妮點點頭,又拍了拍李唯一問,“你想飛走嗎?”
李唯一笑著搖搖頭,“媽媽哭,唯一不走?!?
至于什么旺財,是家里養(yǎng)了好幾年的土狗,被所謂的親戚起哄說要趁著過節(jié)殺了吃肉,他連夜把狗趕到遠山上逼著它跑走了。
那一刻,楊珍妮才真正理解了一些李紅對于弟弟復雜的情感。
那是她昏暗的前小半生里唯一的光,哪怕這束光是混沌又朦朧的,哪怕他無法真正地回應自己。
可是她看見了一種名為「善良」的底色,這抹底色才是與李紅血脈相連的親情。
只不過這種底色,在李家姐弟的身上卻更像是一曲悲歌的前奏。
李唯一的和翠翠的事,在小小的村里一打聽也能知道個大概。李家父母用很“劃算”的價格,從翠翠的酒鬼父親那為自己的兒子討到了老婆。
結婚沒兩年,翠翠的爹就喝多掉進附近的河里淹死了。眼瞅著兒媳婦成了徹徹底底地孤女,李家父母便漸漸真的把她當成了“女兒”。
不過在這個天秤失衡的家里,女兒的日子是遠遠算不上什么好日子的,甚至不如能幫助家族完成使命傳宗接代的兒媳。
更何況,翠翠一直沒能產(chǎn)下一兒半女,日子就更加難熬了。
家里的重活粗活一個不落不說,還要照顧近乎孩童的“丈夫”,但凡磕了碰了、起晚了,更是免不了一頓責罰。
不過翠翠是個好脾氣的,從來都是默默受著,李家父母也就漸漸放下了心。
她一個孤女,在自己這好歹有個家,掀不起什么風浪。
他們吃準了她,便毫無顧忌地品嘗起她的血肉來。
可是他們高估了一個女人的忍耐力,也低估了一個女人的決心。又一次趕集的時候,李家父母列好了要買的清單,扔出個簍子又給了剛剛好的錢,就打發(fā)夫妻倆去了。
李唯一照例在集市上玩樂,買米買布的采購任務一向都是翠翠去操持。
可那次李家父母等到了黃昏,只見李唯一一個人拿著一個糖畫蹦蹦跳跳地回來了。
問他媳婦呢?他高高興興地說,“飛走了!”
李家父母才徹底慌了神,是啊,她是個孤女,唯一的爹也死了,這下找誰說理去?
本來這門親事也是只辦了酒席,可是村里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生了兒子再領證就好了。
現(xiàn)在好了,一切都落了空。
他家人甚至找過村委會,可是依然沒法子。
就這樣,除了消失的李紅,一家人的日子又再次回到了原點。
楊珍妮也曾不甘心地問,記不記得曾經(jīng)有年冬天的晚上,有人來拍門?可能就是在第一次見翠翠的時候?
李唯一頭搖得像一只撥浪鼓。
“沒有沒有,每次見人前唯一都睡得好好,都很乖?!?
離別的那天,楊珍妮和李唯一一起走到村口的荒地。
那處荒地里,成了村民天然的垃圾場,在歪斜的麥稈和廢棄的物件中,楊珍妮努力尋找著李紅的東西。
可惜,什么也沒找到。
也許那些最后時光里的任何物件,李紅本來就不想留下吧。
不過,她的希望已經(jīng)飛走了,救出來更多絕境里的女人。
楊珍妮朝著天空,雙手合十的念叨了幾句,告慰李紅,也替素未謀面的翠翠祈求平安。李唯一也學著楊珍妮的樣子,雙手合十的朝著天空。
“飛走嘍,飛走嘍!”
過了幾秒,李唯一的思緒就被旁邊樹林里飛起的小鳥吸引走了,整個人又開心起來地奔跑起來,兩只手興奮地朝上甩著。
等他玩夠了,楊珍妮溫柔地把那條彩色的圍巾給李唯一戴了上去,笑著對他說——
“弟弟,姐姐這次真的要飛走嘍,這條圍巾就當姐姐送你的禮物吧。飛走的人也許會在天上見面的,在地上的日子要平平安安的,再見啦。”
第四十六章 「少女」上
回到烏市之后,楊珍妮睡了整整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