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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舟眠今日穿著方便行動的褲子,前頭沒有下沿需要撩開,他也上前一步,跪在林燼左側,將手上抱著的花平均分成兩份,分別放在兩塊石碑之前。
林燼瞧了于舟眠一眼,而后伸手牽住他的右手,“爹、娘,這是咱家兒夫郞,他叫于舟眠,是個很好的人。”
于舟眠明白這話是什么分量,他順著林燼的話往下說,“我與林燼已經成婚,便斗膽喊您們一句爹、娘。”于舟眠說得真誠,話里甚至都帶上些輕微的顫抖,“謝謝你們養出林燼這么好的人,讓我得以托付終身。”
話畢,于舟眠俯身磕了個頭,這頭磕了許久,他久久都未抬起頭來。
逝者為大,林燼便沒阻止他的動作。
“爹、娘,如今我有了夫郞,林澤又聽話懂事,咱家還在城里開了個糕點鋪子,以后再也不用過那顛沛流離的生活,您們在黃泉之下,可安心了些?”林燼道。
林父、林母走時,林燼來不及傷心,便得背著林澤繼續逃難的步伐,這步實在著急,急到他都沒機會留下林父、林母的遺物,現下日子安定下來,只能留下兩個石碑得以紀念,林燼才發覺自己實在不孝。
還好日子漸漸好起來,他成家立業,林澤也乖乖成長,等著林澤也尋到一戶好人家娶妻或娶夫郞,林父和林母應該才會徹底放下心來,將林家的日子過好,這也算是林燼對自己不孝的小小彌補了。
“是!哥哥和哥嫂的鋪子好大哩!”林澤跟林父、林母說著話,還提到了林燼當定北將軍的事兒。
林燼不大喜歡拿他是定北將軍的事來炫耀,但對方是林父和林母,他才難得想炫耀一回,叫林父、林母瞧瞧,他們家兩個兒子都是有出息的人。
于舟眠在一旁默默聽著,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忽的天上開始落下雨來,雨點兒不大,絲絲細雨落在身上,不疼,卻涼。
如此日子,連天也被人間的情意感動得落下淚來。
三人在荒山里待了一個時辰,等著林燼、林澤都把心中想說的話都說盡后,三人才離開荒山。
今日以后,林燼有鋪子的事兒要忙,林澤要忙活田里的春耕,不能常來山上看望林父、林母,就只能借著這次機會,多說幾句了。
回了家中后,紅雀給三人倒了三杯熱姜茶,姜茶喝完,林燼、于舟眠、林澤和紅雀趕往下一處,于家祖墳。
蕉城內大家的祖墳都建在城外郊區,這倒方便了于舟眠,不用再進城一趟,可以直接繞著城墻外頭抵達祖墳。
于家現在只剩他一人在,去祖墳上香的活兒自然落在他身上。
不知爹爹如今可好,于舟眠的思緒發散開來。
他們四人坐在牛車車廂中,每人舉著一把傘,聽著雨滴落在雨傘上的聲兒。
上回有人送信回來,說于老爺瘦了、黑了,但身體還好,如今過了幾個月,再未有別的信來,于舟眠心安卻又不心安。
東遂是個什么地兒,于舟眠清楚,上回送信的官差也是久久才去東遂一次,不送信來也是正常。有道是沒消息是最好的消息,沒消息說明一切都在正常進行,他爹爹在東遂乖乖勞作,沒什么生命危險。
至于于夫人和于婉清,于舟眠沒讓她們入祖墳,而是找了個平民的墳地將她們埋了,兩人做了判處死刑的惡事,就不能讓她們入祖墳,不然等著百年以后他下黃泉,定會被于家長輩們拎著耳朵臭罵一頓。
紅雀行至一半就下了車,他爹、娘只配埋在平民墳地里,去往于家祖墳的路上正巧有路過那塊墳地,紅雀便同行一陣。
于舟眠叫他小心著些,上好香,祭拜完后站在原處等他們。
林澤也跟著下了車,因著墳地地處偏遠,只留下紅雀一人于舟眠不放心,便請了林澤幫忙,陪著紅雀一起。
林澤十四歲,到了個子抽條的時候,他與紅雀站在一塊,只差了半個頭的高度,加著身上穿著黑色的蓑衣,又帶個黑色蓑帽,遠遠看著只能瞧清是個男子模樣,還真不好判斷林澤有幾歲,可以起到一個唬人的作用。
牛車繼續往前,林燼開口問著,“你娘親是何時去的,你可還記得?”
于舟眠搖了搖頭,答:“不太記得。”
當時他不過三歲,不太記得日子,只知道是個春天,再細便記不得。但孩子不記得,大人總該記得,他明里暗里跟于老爺打探過幾回,后頭于老爺煩了,便只跟他說清明節記著去祖墳就是。
等于舟眠長大以后,問過紅雀的爹,紅雀的爹卻叫他不要再往下問,他們都被于老爺下了封口令,誰都不敢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