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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昨天孫夫人盡力壓制消息,避免外傳,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一夕之間,陸晏清以權壓人、欺辱官家女眷的種種,已經小范圍傳揚開來了。
鄭侍郎這一參一拜,令在場官員,知情的不知情的,皆倒吸一口涼氣。
宋平排在百官末尾,聞鄭侍郎惡人先告狀,立時出列上前,怒稱:“昨日乃鄭家二姑娘心術不正,收買孫家奴仆,企圖坑害微臣女兒性命。當時證據確鑿,不容抵賴。”宋平瞥一眼鄭侍郎,跪倒高呼:“鄭大人避重就輕,不談事實,是否用心險惡——皇上火眼金睛,洞若觀火,微臣堅信,皇上心中已有分辨!”
皇上甚至都沒叫陸晏清出列問話,輕描淡寫道:“此事,朕略有耳聞,的確是鄭二姑娘不遜在先,居心叵測。陸御史為人公正,主持公道,法理上無可厚非,情面上卻是有失考量。”皇上才讓陸晏清上前聽候處置,“罰你半年俸祿。此外,限你三日內,寫一篇檢討書,不得少于五頁紙,到時呈給朕過目。”
鄭侍郎不讓了,又行叩拜:“皇上,小女和那宋家姑娘曾經同在陸家女學受教,平常小打小鬧的,昨日也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最終也沒造成不可挽回的過錯。倒是陸御史,他一個毛頭小子,公然指使奴才,動手毆打官眷……這若是小事,那么臣一家子的臉面,以及小女的名聲,竟成了可丟可棄的玩物!臣懇請皇上,重新發落!”
此人無恥,宋平忍無可忍,抬起額頭,扭頭瞪著他:“你鄭大人的顏面是天大的事,我女兒的安危就是小打小鬧?我說鄭大人,你別欺人太甚了!”
鄭侍郎不理,只揚聲重復“懇請皇上重新發落”的訴求。
宋平氣得渾身哆嗦。大太監董必先見狀,忙出聲調和:“鄭大人,宋大人,此處乃金鑾殿,莊嚴肅穆,您二位之間的矛盾,究竟不適合大吵大嚷的。您二位請冷靜冷靜。”
宋平冷哼一聲,低聲罵了句“無恥之徒”。鄭侍郎收入耳里,外面無動于衷,心底有了盤算:陸晏清有皇上罩著,不能拿他怎樣。你宋平,一個靠奉承鉆營起家的粗俗商人,要根基沒根基,要權勢沒權勢,弄垮你,動動手指頭的事,你還在這上躥下跳的。既然你不知死活,那么休怪我翻臉無情了!
“朕意已決,你們各自散了吧。”天子一言九鼎,焉得輕易更改?皇上揮揮手,起身而去。
從大殿出來,宋平看見陸晏清在前頭鶴立,心知這是專門等他呢。他沒繞路,徑直而上。他倒要瞧瞧,這小子意欲何為。
“臉痊愈了,難怪把我的警告丟到腦后,昨兒又去糾纏我女兒。”宋平冷嘲熱諷。
陸晏清滿面安定,道:“昨日宋姑娘不告而別,不知宋姑娘一切都好嗎?有沒有為昨日不快而氣郁煩惱?”
宋平老早就看不順眼他裝腔作勢的樣子,只是昔日痰迷心竅,就想借著女兒攀附他這顆大樹。而今朝已鬧掰,他也沒必要違心吹捧于他。因此,嗤之以鼻道:“你拐彎抹角的,不就是想問,在你昨日出手解決小人以后,如意有沒有想你么?我不妨告訴你,你不是香餑餑,不是人人都愛,你自己也有點數,要點體面吧!”
陸晏清淺薄一笑:“昨日之事,我本來就不求回報。”
宋平道:“你那是不想求嗎?你是求而不得。”
陸晏清沉默不語。
求而不得嗎?
……他真的從此再也求而不得了嗎?
宋平收斂鋒芒,甩開袖子,大步往衙門去了。
同一時間,薛家。
薛景珩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來一本《大學》,卻無心閱讀。尋常這個點,他就喊口干,文進便躡手躡腳端進一杯溫水。猝不及防他舉起手撐腦袋,文進沒抓穩,杯子一歪,水流一瀉而下,將書澆了個透。
文進連忙告罪。
“濕了正好,不讀了。”薛景珩將錯就錯,從坐墊上彈起來,向門外走。
文進急忙阻攔:“大少爺不許您亂跑,您要去哪?”
薛景珩拉開門扇,豪爽道:“去見母親,然后告訴她,我要娶宋如意!”
文進驚呼:“二少爺您瘋了?!”
“沒瘋,不過也快了。”薛景珩大開大合,一步頂兩步,“我再不把宋如意娶到手,我真該瘋了。”
文進道:“您不是不想勉強宋姑娘嗎?怎么這會突然提起來?”
薛景珩冷笑道:“她那個笨蛋,自以為認了個好姐姐,一心一意向著她,實際上人家三番兩次串通小叔子,算計她呢。我再不管她,她最后被人賣了還高高興興替人數錢呢!”
文進道:“可……就算宋姑娘沒說法,那咱們家夫人,能同意嗎?”
薛景珩步調飛快,這陣工夫,已經出了自己院子。越往前走,他面子上越有視死如歸之色:“我有辦法。如果實在說不通,我就剃度當和尚。看不見那個笨蛋,也省得我一次次為她傷心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