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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守平夏城。
而四面來援的援軍則皆是精兵猛將,麟延軍的主將乃是苗履,此人上次被朝
廷追究戰敗責任,降職趕去陜州監酒稅。但是其實沒過多長時間就又給調到了麟
延路任鈐轄,畢竟同西夏的戰爭還在繼續,苗履這樣的猛將還是有可用之處的。
而且苗履到任后又是屢立大功,先于五月率軍攻夏州,破大沙堆營壘,敗夏
將嵬名乞勒,掠西夏邊戶上萬。后又于八月間與涇原折可適、河東張世永、熙河
王舜臣等三路聯軍會師柳青平,大破西夏名將嵬名濟于青嶺。這兩戰都是苗履最
擅長的「死沖硬打」式的戰斗,結果全部獲勝,隨即官復原職,重為大將,此次
更是擔任一路主將。
環慶主將乃是種樸,種家將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上次平夏城戰役種樸就立
下大功,之后轉戰西蕃,屢敗吐蕃阿里骨,功勛卓著。而環慶之地乃是他種家三
代經營之地,自他爺爺種世衡就代代有人做這里的地方官,當地藩部,極樂效命。
秦鳳軍主將乃是李憲舊部王道,這也是當年開拓熙河時的著名驍將。而總領各路
援軍的,則是西軍著名猛將,有「涇原王騎將」之稱的涇原路副都部署王恩。
如此陣容,足見章桀對此次戰役實在是煞費苦心,志在必得!
城內北關鼓樓之下,韓月身穿紙甲,手持大弓長槍,躲在房檐下,仔細看著
對面大街右側的城隍廟大門。
中原王朝,不管是唐宋五代,所有城池建筑都有在城北蓋城隍廟的規矩。這
個規矩到底是啥時候開始有的誰也說不清,但是就是這幺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據
說筑城也不是隨便筑的,選基址的時候要看風水,而這城隍廟就是城內鎮壓風水
的建筑。如果蓋對了風水穴位,那城池就將成為難攻不落的堅城。
其實唐宋數百年來無數內外戰爭,早有無數城池陷落,城隍廟也未有發揮什
幺作用,但是這種玄而又玄的傳統依舊有廣闊的市場,任何筑城者都不敢等閑視
之。
韓月此時的身份乃是平夏城的巡檢弓手,從大名府到陜西,一路走了快兩個
月。到了之后,陜西已經是風聲鶴唳,大批的邊民內撤。陜西又一次開始大規模
的征募鄉兵弓箭手,此時各路盤查嚴密,幾乎沒有行商再往這兵危戰兇之地前來,
故此想要在平夏城中立足,只有參軍,韓月的官憑路引乃是真的,倒也沒有引起
別人的懷疑。
以他的武藝身手,一石的強弓一口氣拉開二十多次,自然得到了募兵官員的
青睞,但是身高卻未達標,入不得禁軍。雖然腦門上多了一個小小的刺募金印,
卻成了巡檢鄉兵的一個都頭,手下管著百十號人,順利混進平夏城軍中。
但是城內的軍隊雖多,卻各負其職各有防區,不能隨便亂竄。郭成軍法嚴格,
無人敢犯。開始韓月被分配到了東城,根本無法接近北城一步,急的他是心燒火
撩卻只能干瞪眼。三日前卻是老天開眼,河東援軍入城,各城關調動換防,他奇
跡般的如愿來到北城,但是三天過去,雖然每天都能眼看著那城隍廟的大門,但
是滿大街都是兵馬走來走去,日夜如此,想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偷入城隍廟而不
被發現,實在機會渺茫。隱忍了這幾日,老天爺竟然下起大雨來,當真是天賜良
機!
今天晚上,便是機會!管他龍潭虎穴,也要硬著頭皮闖一闖。盡管有大雨作
掩護也未必能保證一定得手,但是等雨過天晴,機會一定更小。
「兄弟們,且等雨小些,再出去走上一趟,莫要惱了那些禁軍老爺們,軍棍
可不是好耍的。」韓月在這群鄉兵之中武藝最好,故此頗有威信。弓手們紛紛答
應,穿好蓑衣便又走入雨中。韓月故意繞著城隍廟走了幾遍,沿途道路建筑了然
于胸,踩好了點之后,便又繞回鼓樓。
此時另一隊鄉兵與他們擦肩而過,眾人慌忙避雨讓道。韓月低著頭退在一邊,
絲毫沒有注意到隊伍中有道冷歷的目光在他身前掃過。入夜,三更天,雨一直下,
但是小了些。
平夏城地處前線,實行嚴格的宵禁,大街上除了頻繁經過的巡夜廂軍和城頭
點點燈火,再無其他人出現。待一隊巡更鋪兵過去之后,韓月的身影好像幽靈一
般飄然而出,閃至鼓樓之下。
平夏城乃是巨鎮大城,城內有專門的兵營,平日里駐扎個幾千兵馬根本不用
征用民居。若是前些日大軍云集城內之時,不少民居倒被征用。后來各軍逐步又
開往城外,于是城內顯的又寬敞了,守城禁軍自然是駐扎在條件好的軍營之內,
廂軍和藩軍鄉兵便四散在各城民居之內,這也給了韓月方便,若是在大營之內,
戒備森嚴,進出真的十分麻煩。
城隍廟倒是寬敞,但是卻沒人住。軍中的規矩便是如此,城隍老爺乃是保佑
本城的神仙,他的地頭,輕易不會有人隨便進去。
韓月又等了等,他知道這些宋朝的西軍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巡更守夜都是
自有一套手段,經驗豐富無比。若是掉以輕心,只恐被人發覺。果然拐角處突然
又閃出二人,還牽著狗。若是剛才那對邏卒過去之后自己馬上現身,則正好被這
倆人撞見,韓月暗呼好險,躲到陰影處一動也不敢動,屏息凝神,生恐給那只狗
發覺。
恰好這時,又一隊邏卒打著燈籠斜刺里出現,看來給他們設計巡邏路線的將
領是個能人,各隊邏卒的路線都是交叉的,能保證連續性,而且不留死角。那隊
邏卒對那倆人大喊:「誰何?」
「馬鋪巡丁。」
「作何?」
「定鋪!」
「口令!」
這二人應道:「踏破賀蘭!」他們拉著的狗見到生人,汪汪直叫。這倆人用
力拉住狗,心道這畜牲怎的叫得如此之歡,喝都喝不住。
那隊鋪兵回道:「元符天威!」接著便走了過去,那兩人始終弄不明白為啥
狗一直叫,最后照狗屁股踹了一腳,狗兒委屈的嗚咽一聲,終于住口。然后這倆
人繼續前行,那邊鼓樓下的陰影里韓月嚇得心都快從腔子里跳出來了,那狗當真
靈敏,好在狗主人是個笨蛋。
他沒有任何猶豫,等那倆人的身影一消失直接想都沒想就躥了出來,腳尖點
地身形一飄在雨幕中斜飛而起,好似沒有重量般飄上了城隍廟的墻頭,手一撐墻
頭翻身便進了院內。跟著外面又一隊鋪丁走過,時機當真是險的很。
韓月提氣落地,足尖輕點,連沖了好幾步才站穩,將胸中一口劇烈翻騰的真
氣壓住。這等內家輕功十分損耗體力,不同于外門的旱地拔蔥、草上飛等純靠力
氣的輕身術,但卻能讓人暫時真的如鳥兒般「飛」起來,不用這等功夫,那一丈
多高的廟墻還真非人力所能逾越。
三步并作兩步進了城隍老爺的香火處,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抬頭看,
頭頂距地面約有兩丈。韓月再次提氣,飄身而起,凌空腳蹬墻面斜著借力又起來
七八尺,終于夠著了大梁。這一連串動作累得他夠嗆,雙手扒著房梁吊在半空喘
了會氣,身形一縮好像只靈猴騎了上去。
在上面摸索了幾下,很快便找到了一處暗槽,韓月心中大喜,費盡周折終于
找到了。
拿出卷軸,熟悉的感覺,不用看就知道是當初自己的杰作。韓月急急展開,
打著火折子,卻見確實是當初自己的那幅春宮艷畫,透著火光看看裱糊的夾層背
里似乎畫有東西,仔細看卻是一幅地圖,定是孫二娘藏那批東西的地點。這他倒
不關心,舉著火折子就想燒畫,剛點著了一角,突聽得外面有動靜,嚇得他趕緊
把火弄滅。
然而就這樣已經晚了,外面鬼影般的閃進一人,身形一躥好像大鳥般沖天而
起,帶著呼嘯風聲直撲房梁上的韓月。
韓月大驚,來不及多想便是一個黃龍大轉身。便在房梁上屁股發力,身形便
繞著房梁陀螺般疾旋,一家伙躲出去七八尺遠。那道黑影一撲不中,倒像是早已
料到,手撐房梁身子便橫著彈至,如影隨形再撲韓月,一掌穿影而出,卻是又打
了個空,間不容發之際,韓月卻是已經成功落地。
韓月大急,自己半夜出來手里沒帶著兵器,看對方這武藝不凡,萬一手里拿
著家伙,自己徒手相搏實在是必敗無疑。又不知到底對方有多少人,卻又不敢往
外跑,只是側耳傾聽,外面又似乎沒人埋伏。這打起來,萬一驚動外面巡更的邏
卒,那可就大事不妙。
就這稍一遲疑之際,房梁上的人影已經跟著下地,動作輕盈連閃幾步,封住
了他的脫離路線,同樣是赤手空拳。
「大膽蟊賊!某家乃是本城巡檢都頭!爾膽敢襲擊官差!」韓月壓低聲音威
嚇,試圖收先聲奪人之效。不過他卻沒帶腰牌,即便帶了大概也無甚效果。眼前
這人的身手顯然不是一般的蟊賊草寇,九成九就是專門沖他來的。
「官差?哼哼哼,彌勒教的人何時也成了官差了?不瞞你說,某家在這城內
倒也是個官兵的身份。韓月,你還認得我嗎?」說著來人將蒙面摘掉,露出本來
面目,韓月其實已經聽出來他是誰了,只是心中吃驚,但是面上還要假惺惺的抱
拳說道:「原來竟是唐大哥,大哥這是做甚?小弟何時得罪大哥,惹的大哥這般
問罪?」
「還給我裝呢?」唐云冷笑,「你這廝當真騙得我好苦,原來你和孫二娘都
是彌勒教同門,可笑我還向你打聽孫二娘。說吧,孫二娘到底在何處?」
「這……小弟雖與孫二娘確實認得,但是交情不深。大哥所言,小弟確實有
愧。只是孫二娘已死,大哥與她的仇也算解了吧,何必苦苦相逼?」
「孫二娘真的死了?你親眼所見?」唐云似乎吃了一驚。
「確是親眼所見。」韓月剛要再說,卻突然醒悟,再看唐云又是一陣冷笑,
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了。
「你親眼所見?那相比也是你收拾的她的遺物吧。想必她和你提起過我,否
則你如何知道我們之間有仇怨?那你想必也知道某家是為何對她窮追不舍。她當
年劫奪的那批軍綱,乃是某家之物,她到底藏在何處了?」
韓月心中叫苦,那批軍綱他倒是不在意,但是那地圖卻是和那副春宮畫在一
起的,自己如何能讓他看到那幅畫。想到這里,他下意識的將手中的畫卷向身后
藏。但是這微小的動作如何瞞得過唐云,唐云本來看他手中拿這個棒子樣的東西,
開始以為是兵器,但是現在卻看清了。
「那是何物?」
韓月把心一橫,狠聲說道:「唐云,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識相的,咱們
井水不犯河水。你若逼人太甚,爺爺也不怕你。你一個外族的馬賊,潛入大宋軍
中。爺爺只要喊一嗓子,到時候自然有人拿你。到時候莫讓人把你當了西夏的奸
細拿了!」說到這里他心一動,這唐云莫不是真的西夏奸細吧?
唐云哪會被這些話嚇住,待到弄明白韓月手中不是兵器,頓時膽氣壯了。蹭
的一個箭步眨眼間已經到了韓月跟前,手中一晃多了一把匕首,直取他小腹。
韓月一個翻身,身形如颶風疾旋,閃過這一刀。左腳一立,右腳橫掃,使了
個橫飛腿,卻掃了個空,隨即腳尖點地彈起,躲過唐云反擊的一拳,身形飛退,
直至墻角再一蹬,借力而出,做大鵬展翅直撲唐云。
唐云舉刀便迎,匕首直刺當面。誰料韓月半途急墜,直接身子貼地飛滑而來,
雙腳如狂風般幻出重重腳影,眨眼間已經欺入腳下,直攻他的下三路。唐云未料
到這廝的身法如此可怕,簡直迅如鬼魅,更知他下盤功夫厲害,實在不敢硬接,
玩了命縱身飛退,同時雙臂齊甩,袖箭連發。
未料到如此近的距離也能失手,那韓月雙臂撐地便是一個兔子蹬鷹,身形扭
轉,兩只袖箭全都是擦著臉面而過,卻連眼都不眨一下。雙腳如影隨形沖天而起,
便又是一個倒踢紫金冠,唐云實在躲不過,手中匕首橫使,拚著接一腳也要傷他
一腳。韓月果然不肯硬拼,凌空撤腳轉身,發腿又去踢他小腹。</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