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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外飛星
23/08/31發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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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紹圣四年,夏天佑民安八年,四月十七,石門峽。
雖然進入了夏季,但是西北峻峭山嶺上的朔風依舊帶著絲絲涼意,數以百計
的西夏軍旗在風中撲啦啦抖擻,一隊一隊的山訛騎兵策馬在山嶺上奔馳,如履平
地一般。另有密密麻麻的步兵滿川滿谷,好像黑壓壓的蟻群一般蠕動著,手中的
刀槍劍戟閃爍著寒光,仿佛一片銀亮亮的海洋。
自民安二年西夏在此地屯兵設寨之后,此城便成了涇原路宋軍的眼中釘,地
理位置十分險要,距渭州境僅三十里,東帶興、靈,西接天都,瀕葫蘆河形勝,
還有耕牧之利。此前,宋軍的硬探哨騎在這片地區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猖狂之
極,但是城寨建立之后,宋軍的騷擾便少得多了。
自三年前興慶府政變之后,西夏國政便完全掌握在梁太后的手中。為了穩定
局勢,之后一年,宋夏邊境產生了難得的安寧,雖然小股的沖突依然不斷,但是
大規模的戰斗完全停止。
但是宋朝新黨當政,對西夏的野心天下皆知,其咄咄逼人的威脅態勢依舊,
不停的在邊境上修筑堡寨,步步向夏境內蠶食。而西夏女主當朝,國戚和皇族之
間的矛盾依舊存在,為了轉移矛盾也不能讓邊境太安靜,所以在和平了一年之后,
自認為兵強馬壯戰備已足的梁太后決定尋機開戰。
民安七年二月,梁太后遣使入宋,要求重立邊界,遭到宋朝嚴辭拒絕。宋主
用宰相章敦之策,罷諸邊分畫,令督眾乘勢進討。梁太后震怒,決定先下手為強,
發兵突襲綏德界,攻義合寨,大掠而還,重新點燃了戰火。
對于西夏來說,新年戰便是開門紅,顯然是個好兆頭。各部落大酋們也
開始頻頻出擊,想把這好運持續下去。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不知是不是
女主當朝令西夏太過陰盛陽衰,義合寨一戰就用完了西夏本年度全部的好運,宋
軍除了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吃了大虧之外,之后再無便宜可撿。從前威震西
北的黨項鐵騎似乎也失去了原先的雄悍作風,之后的戰績當真是與西夏眾將所期
望的南轅北轍,慘不忍睹。不但絲毫沒能阻止宋朝的進逼,自身更是連連損兵折
將。
三月,夏軍數萬入侵麟延路,圍寨門寨數日,更是罕見的動用了大量攻城器
械,結果始終不克,宋軍援兵大至,被迫撤圍而退。
八月,數萬夏軍掠保安軍,攻順寧寨,結果遭涇原路宋將張蘊率援軍伏擊,
損兵折將過千,大敗而歸。
九月,梁太后親自策劃,命右廂一帶首領遣使從間道至環慶路,詐言「愿舉
族歸漢」,誘宋軍出戰。宋將鐘傳、折可適率兵援接,至雞靶嶺,夏軍數萬伏兵
大起,四下合圍,但是惡戰一天,竟然吞數千宋軍不下,折可適、鐘傳率軍縱橫
沖突,橫殺亂砍,反將夏軍的包圍圈沖得大亂,全軍潰圍而出,全師而退。
十月,由于前線屢戰屢敗,梁太后親自點集大軍,攜夏主乾順親征,號稱五
十萬大軍深入延安府,延帥呂惠卿全境堅壁清野,西夏大軍攻延安府不克,掉頭
圍攻金明寨,蟻附登城,宋守軍二千八百人寡不敵眾,幾乎全員戰死,金明寨遂
陷,全城糧草五萬石被洗劫一空。梁太后此次親征終于撈回了洪德寨的面子,喜
出望外之下至書宋朝:夏國昨與朝廷議疆場,惟小有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
改悔,卻與坐團鋪處立界。本國以恭順之故,黽勉聽從,于境內立數堡以護耕,
而麟延出兵悉行平蕩,又數入界殺掠。國人共憤,欲取麟延。終以恭順,止取金
明一寨以示兵鋒,亦不失臣子之節也。
此書明著是臣子的口氣,實際乃是炫耀示威。然而就連西夏內部將領們也不
認為此戰能有多輝煌,幾十萬大軍出動,唯一的戰績就是攻破了二千八百人據守
的一個邊壘堡寨,搶到的糧草甚至不夠大軍出動消耗的數目,實在是得不償失。
這種事情若放在景宗之時,只怕就是個笑話,誰也不好意思拿出來炫耀。
然而梁太后不這幺想,她還將此戰僅有的五個俘虜獻給遼國,以顯示自己的
赫赫武功。西夏重臣對此都是暗中大搖其頭,此事只怕還不夠遼國君臣嘲笑的,
只怕更添遼國輕夏國之意。
不管怎幺說,不光彩的勝利也是勝利,太后親自出馬,希望能給前線的將士
們轉轉運氣。但是之后的形勢,卻像是一瀉千里。仿佛此戰乃是西夏的回光返照,
之后就是漫長的黑暗。
十二月,宋太原知府孫覽率軍筑霞蘆城,此乃險要必爭之地,否則橫山之險
與宋共有。夏軍數萬屯境上,伺機偷襲。結果中了孫覽的驕兵之計,反遭宋軍偷
襲,大敗,此戰略要地遂落入宋軍手中。
這便是夏軍去年一年的戰績,六場大戰,四場敗績,未能拿走宋朝一寸土地,
反被連連損兵折將。但是畢竟還是有勝有敗,若是再看今年,當真是慘不忍睹。
幾乎已有當年立國之時屢戰屢敗朝不保夕的艱難。
今年正月,由于夏軍常年在麟延路集結大軍與宋軍對峙,右廂種落盡屯河外,
以為進取計。結果被涇原路主將王文振鉆了空子,竟然襲破了西夏天險沒煙峽,
城寨被燒為平地,死傷數千人,此戰宋軍光是斬首級便有八百級,實是不折不扣
地慘敗。
二月,噩耗由西邊傳來,于闐黑汗數萬騎兵攻破了玉門關,長驅直入,瓜州、
沙州、肅州三州皆被攻陷,西平軍司徹底被打垮,整個河西走廊已經是于闐騎兵
的天下。黑汗王阿忽都董娥密竭篤使其子詣京師,上表言:「緬藥家作過,別無
報效,已遣兵破夏國瓜、沙等三州。」宋主詔厚答之,雙方正式結盟。
而與此同時,夏軍七萬余眾攻打綏德城再次失利而回,自從熙寧年間這座雄
城被宋軍襲取之后,夏軍一直希望奪回,而此戰是夏軍的第十次奪還失敗。
戰敗之后的夏軍并未罷休,又轉攻河東麟州,圍攻神堂堡。麟州都監賈巖率
藩部馬軍數百巡屈野河,聞訊間道直奔北欄坡,其時夏軍圍攻城寨甚急,賈巖身
先士卒,居高臨下從背后猛沖夏軍,宋軍將士感奮無不以一擋百,縱馬直沖敵陣,
跳蕩奔突連潰數圍,夏軍軍心大亂,六萬余眾竟被宋軍數百騎大破于城下,陣斬
夏大將七員,數萬人號哭奔潰,自相踐踏,伏尸數里。賈巖自此一戰名動天下。
三月,夏軍第二次攻打霞蘆城,圍城六日不能克,宋石州知州張構率軍應援,
力敗夏軍于城下。夏軍退入河東境內長波川,持險拒守。結果又遭河東折家軍邀
擊,雙方冒雨夜戰,夏軍大敗,扔下兩千多具尸體狼狽潰逃,折可行率軍順勢攻
入夏境數十里耀武揚威而還。
可以說自開年到現在,夏軍是連戰連敗,大敗特敗,簡直敗的不亦樂乎。這
還沒算最近發生的戰事,十幾天前,渭帥章桀下令筑好水寨,夏軍前往爭奪,與
宋將鐘傳大戰于金城關,再次大敗而歸。而宋軍則乘勝大舉出兵反攻至夏境內,
保安軍知軍李沂大敗巍名濟,攻破洪州,將全城放火燒毀。環慶鈐轄張存率兵入
夏界,至三角川,遣銳卒攻破鹽州。自張蘊平毀宥州之后三年,西夏的「祖宗故
地」終于全體殘破。
現在夏軍似乎已經習慣了打敗仗,真正打個勝仗才是稀罕事。
山嶺間,西夏左廂神勇軍司行將連都霍蘭策馬前行,身邊浩浩蕩蕩的人潮人
海乃是連都部族多達一萬兵馬的龐大陣容。連都部乃是黨項大部,此次天都山點
兵從連都部抽調的正兵就多達五千,再加上橫山步跋子那些山訛蠻子們,總數已
經過萬。能在戰爭中一次性調集上萬壯丁的部族,在白上國可不是等閑角色。
此次出兵大概是為了報復宋軍越境破城的仇恨,但是連都霍蘭對此興趣不大,
宋軍反正又沒打到連都部的地盤里,況且這兩年多宋夏戰事基本上就是西夏連被
羞辱的態勢,怎幺打怎幺不順,誰能保證這次西夏就能轉運。按照他的想法,兩
邊永遠不開戰那才最好,各自做著地下交易,悶聲發大財不是皆大歡喜嗎?
但從宋境傳來的軍情又讓人寢食難安,大概是受了屢戰屢勝的鼓舞,宋軍熙
河路、秦鳳路、環慶路等地都開始了大規模的軍事動員,堡寨修筑的進度加快,
還有大量的硬探哨騎肆無忌憚的越界進入夏境刺探軍情,這一切都表示宋軍很可
能即將有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但是石門峽所面對的涇原路似乎很平靜,邊境有謠言說因為石門峽駐有重兵,
所以涇原路的宋軍不會輕易動作,他們的任務是牽制住當面夏軍,使他們不能及
時援助其他方向。
這是真的嗎?連都霍蘭為將多年,深悉兵不厭詐之術,這有可能是宋軍放出
的煙霧,但是也有可能是真的。而且涇原路的率臣,也就是東朝習慣上稱為渭帥
的大官,就是那個讓黨項人又恨又懼的章桀。
這個在幾年前曾經以少勝多大破黨項十幾萬大軍的章桀,曾經險些生擒梁太
后的章桀,現在又回到陜西了。而且擔當的就是宋軍實力最強、地位最重要的涇
原路經略安撫使。
按照宋朝陜西諸路的規矩,誰做渭帥,誰實際上就能調動整個陜西的宋軍。
像章桀這種在軍隊里威高望重的人物,當年做慶帥之時就能越境調動其他各路兵
馬,更別說現在權威更重。這樣狡詐精明的家伙,每行一步必有深意。現在涇原
路毫無動靜,實際上就有可能真正的宋軍主力就隱藏在這里,等著西夏露出破綻
然后發動致命一擊。
況且,涇原路沒有動靜這本身就值得懷疑,不是沒有動靜,而是派去的探子
什幺也打探不出來,這種反常的情況只能說明宋軍在有意的封鎖消息。
若真是那樣,宋軍要做甚?直接進攻石門峽嗎?
若是自己用兵,會怎樣?先讓其他各路佯攻,等石門峽的軍隊前往各處增援
之后,在出其不意全力猛攻關城,天下各國各族若論城塞攻守之術,漢人是絕對
的老大。若是準備充分,未必不能得手。
但是這石門峽……連都霍蘭看著眼前那雄峻的關城,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身
著白色披風,一身鐵甲策馬而立的監軍大人。這座石門峽大寨可是這位監軍大人
向太后獻策督造的,他可也是漢人。以漢人的技術建造的城池,能被漢人輕易攻
克嗎?
這三年里,誰不知道這位監軍大人乃是太后身邊的紅人,也不知道他立過什
幺功勞,但是深得太后的寵信。建造石門峽關城這等工程浩大的軍國大事也就是
他一句話的事就詔準了。當然已連都霍蘭的眼光來看,這座關城造的恰到好處,
真正是西夏的咽喉要地,可見這位唐監軍對于軍事并不外行,但是這人的來歷實
在太過神秘,沒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幺的,現在突然冒起,爬到了許多統兵大將
的頭上,這讓不少人心中都有些想法。
然而拐彎抹角的向此次統兵的巍名阿埋、妹勒都逋兩位老帥打聽,只得到一
句「此乃太后心腹人」這樣不知所云的回答。現在眾將有的猜測這人怕是太后的
親戚,專門放到這里來鍍金掙邊功的。
此次大舉點集,右廂六軍司精銳悉數出動,精兵良馬十七萬之眾,集結地點
就在石門峽,而這個石門峽監造者充任監軍,是不是代表了太后陛下的某種暗示?
但是這些事暫時還輪不到自己來操心,連都氏雖然在黨項中是大部族,但是
在西夏上層卻沒什幺勢力,只是個聽命行動的角色。上面怎幺下令自己就怎幺辦,
這是連都族一向秉承的政策。上層的權力斗爭與自己無關,冷眼旁觀擴充勢力,
服從勝利者,這就是普遍黨項部族的生存法則,也是連都族的生存法則。
現在自己真正應該操心的,是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中,怎樣保存自己的實
力。
但是僅僅過了一天,連都霍蘭就覺得老天爺跟自己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前一天還風平浪靜的局勢,只過了一夜就天翻地覆!
隱藏著的宋軍主力終于出現在戰場上了!
四月十八,距離石門峽不遠的沒煙峽外一夜之間布滿了人山人海的宋軍兵馬,
熙河路、秦鳳路、環慶路宋軍的旗號均出現在陣列之中,顯然,宋軍煞費苦心的
暗中將其他三路精兵都悄悄集結到了渭州至鎮戌軍一帶,潛藏多時,然后趁夜突
然沖出。接著未至天明石門峽外也涌來了滿山遍野的宋軍,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
西夏統軍巍名阿埋、妹勒都逋的判斷可說是分毫不差,宋軍此次打的就是涇
原路主攻的如意算盤。宋軍主帥乃是涇原路都部署王文振,號稱集四路精銳三十
萬,準備踏平興靈。三十萬必定是虛張聲勢,但是實際數字十萬兵馬是肯定有的,
就算算上從其他三路調過來的援兵,此次涇原路也是傾巢而出,明顯打算一把定
輸贏!
西夏方面雖然判斷準確,但是沒想到宋軍出兵的規模如此之大,石門峽的守
軍人數上占絕對劣勢根本無力出擊,而沒煙峽年初之時遭王文振偷襲,城寨殘破
無法御敵!
而宋軍的動作出乎意料的快。
上午,沒煙峽的求援使者就來了,宋軍所有部隊中頂的最靠前的折可適所部
已經到了沒煙峽關下,和沒煙峽守軍展開了激戰。
到了中午,敗訊已經傳來,守軍大敗,折兵二百余人,折可適率領二千多馬
軍已經破關而入,深入境內四十多里。若是不采取措施,也許宋軍大隊將會順著
沒煙峽長驅直入。但是此刻西夏其余各軍還未集結到位,援兵只有從石門峽派出,
而石門峽也是地位重要,所以從石門峽派援兵的話無法多派。
連都霍蘭實在無法想象這等倒霉差事為何會落在自己頭上。連都部兩千多橫
山藩騎馳援沒煙峽,剩下的八千步卒暫時編入其他將領手下,堂堂連都部就這樣
被肢解了,連個理由都沒有!
雖然他心里不服,但是又沒膽子違抗巍名阿埋的軍令,這兩個老帥在軍中的
威信實在太高了,出了名的法紀森嚴。他若敢抗命,立時就會人頭落地。所以他
只有懷著必死的悲憤覺悟率領二千騎兵增援沒煙峽,唯一讓他稍有安慰的是,那
個「太后心腹人」監軍唐云大人,居然主動請命和他同去,巍名阿埋樂得順水推
舟,命連都霍蘭聽唐云節制,又從自己的親兵之中挑了二百名武藝出眾的驍勇之
士給唐云作護衛,然后便恭送他們離開。
連都霍蘭搞不明白這個監軍為啥要跟自己一起去送死,在他看來這就是個送
死的差事。折可適乃是威震天下的名將,宋軍又兵多將廣,自己憑什幺是折可適
的對手?自己的角色就是一枚棄子,巍名阿埋打算犧牲自己遲滯宋軍,給集結援
兵爭取時間。
但是唐云的同行又讓他莫名有了希望,有這樣的重要人物同行,大概情況危
急的時候嵬名阿埋和妹勒都逋那兩個老家伙不會坐視不管吧?
沒煙峽,峻嶺山道之間,喊殺聲震天動地。
數不清的宋軍騎兵和西夏騎兵在山間縱馬追逐廝殺,攪得處處煙塵飛揚。西
夏一方都是精擅山地戰斗的藩落羌騎,坡度很陡的山坡對于他們來說根本和平地
無異。而宋軍則全都是來自熙河的吐蕃馬隊,常年在青藏高原上生活,比起羌人
來說更善于在山地戰斗。雙方混戰已經長達一個時辰,騎兵縱馬沖鋒,刀槍劈刺
箭矢橫飛,斷刀殘弓遍地,死尸橫七豎八,夏軍新敗之師,士氣低落,而宋軍則
漸漸占據了上風。
亂軍之中,一股百余騎的宋軍高舉大旗,狂呼亂號,專門往人多的地方沖,
左沖右突銳不可當,眾人簇擁的核心正是宋軍著名猛將,現任熙州都監的苗履。
苗家在熙河路軍中算是有根基的武將世家,苗履之父苗授便是神宗朝名將,
當年隨著王韶開拓熙河路,克瑪瑙城,敗鬼章,激戰露骨山,征服羌賬十余萬,
屢建奇功。元豐西征之時大戰蘭州,官至神衛龍衛四廂都指揮,一生功名盡在邊
事。苗履自幼束發從軍,跟著他父親轉戰千里,一生從小到大都是在軍隊中磨練
成長,熙河、秦鳳、環慶、麟延各路都曾擔任武職,舊黨當政之時,他這樣傾向
新黨的好戰分子自然不能重用,遷至房州做知州。現在新黨當政,自然不會忘了
他這員沙場猛將,調回老家熙河委以重任。
此前出兵之時,主帥章桀曾經下令出擊不得超過百里,章桀在軍中威望極高,
本身又是文官頂頭上司,眾將不敢不從。但是如此雄壯強盛的軍容,近十萬精銳
之師,難道就真得不能做些別的。軍議之時,苗履就打算在章桀面前玩點小聰明,
結果換來一頓訓斥。但是他和手下的熙河藩兵都保證過了,來了就是立功受賞來
的,不打仗如何立功?
所以出兵后他就攛掇軍團主將王文振,想要襲擊沒煙峽。自己的熙河兵堪稱
是兵強馬壯,沒道理只能做打雜的事。王文振也是涇原名將,好勇斗狠之人,不
想被人說自己怯戰。于是先派自己的副將折可適率部先攻沒煙峽,苗履率軍隨后
接應,結果折可適打的意外順手,一戰竟深入沒煙峽四十余里,待到苗履率軍入
關之后,卻不知折可適的去向了。
當然苗履沒把這當回事,找不到就找不到,只要能找到該死的黨項人就行了,
他反倒心里后悔,早知西夏狗這幺無能,真是便宜了折可適這個頭功。他急吼吼
率部深入,一路見人殺人見村燒村,路遇夏軍的散兵游勇便惡狠狠撲上去,也是
一路混戰到達此地,終于遇上一股大隊夏軍,立時爆發激戰。
此時的苗履已經殺紅了眼,好像一頭蠻牛在千軍萬馬之中亂撞。一名青甲白
馬的勇壯夏將,手持大弓左右開弓,連射數騎宋軍落馬。苗履大怒,揮刀縱馬直
擊。那夏將棄了弓箭,手持大劍縱馬如風,竟然沖透人群直迫至苗履馬前,鑌鐵
大劍直揮,迅如雷電。苗履身邊的一名親兵持弓格擋,斷弓斷臂慘跌下馬。但是
苗履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中大刀迎頭便劈。
那夏將沒料到苗履如此狠辣,側身躲不及,肩頭吃了一記,頓時鐵甲破裂血
光迸濺,兩馬錯鐙之時,苗履反手抽出鐵锏便是一下,立時將那夏將的腦袋帶鐵
盔砸得稀爛,死尸倒栽于馬下。
這夏將一死,周圍的夏軍頓時大聲驚呼哀嚎,便要來搶尸首。宋軍圍上,一
陣血拼各倒下數人,夏軍不能得逞,接著便紛紛撥馬奔竄,但是宋軍此刻正殺的
上癮,一見夏軍垮了,頓時群起掩殺,夏軍適才惡戰多時,也不過傷亡六七十人,
這一潰逃,被宋軍從后兜著屁股追殺,轉眼間落馬者過百,剩余的當真是魂飛膽
喪,丟盔棄甲悶頭逃跑,再無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