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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在此刻淹沒了他。
不是激情,不是沖動,而是一種……沉靜的確定。
仿佛他漂泊半生,終于觸到了堅實的河床。仿佛他一直在深海獨行,此刻卻找到了可以共享沉默的鯨歌。
她生病時的依賴,她睡夢中無意識的貼近,她全然信任地將自己交付……這一切,讓他胸口涌起一種近乎疼痛的柔軟。
他想,如果未來的每一天,都能如此感知她的存在……感知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睡夢中細微的動靜。如果每一個夜晚,都能確認她安好,能在她需要時給她一個可以蜷縮的懷抱。
那么他的人生,便再無他求。
這個念頭如此清晰,又如此沉重,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底最深處,生根發芽。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汗濕的發頂。
“睡吧。”他在心里無聲地說。
然后,他也閉上了眼睛。
自此之后,富岡義勇留宿浮寢鳥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工作太晚,有時是像這樣照顧生病的她,有時…只是單純的,不想分開。
惠對此適應良好,甚至在某天早晨,看著在廚房并排做早餐的兩人,脫口而出:“姐夫,味增湯可以多加一點海帶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義勇正往湯鍋里放豆腐的手頓了頓,然后,他像是突然對窗外飛過的一只鳥產生了極大興趣,視線牢牢粘在玻璃上,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著義勇那副僵硬的側影,忍不住低下頭,肩膀輕輕聳動,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沒有羞澀,只有一種看到珍視之人露出可愛模樣的喜悅。
“好呀,惠。”幸應道,聲音里帶著未散的笑意,自然地接過義勇手里的湯勺,替他完成了海帶的投放。
時間滑入六月,梅雨季尚未到來,空氣里彌漫著初夏的清爽。
藤原先生的侄子結婚了,在伊豆一家臨海的小教堂舉行儀式。藤原先生特意拜托幸負責婚禮的所有花藝布置。
婚禮前一天,義勇陪幸去現場。
教堂很小,但面朝大海,落地窗外是蔚藍的海平線。
幸穿著淺灰色的工作圍裙,頭發扎成利落的馬尾,開始布置花架。
義勇坐在最后一排的長椅上,安靜地看著。
幸工作時,義勇就坐在不遠處的休息區,安靜地看著。
過她修剪花枝和包裝花束的樣子,但這是第一次,看她以“花藝師”的身份,全身心投入一個正式的大型創作。
她穿著方便活動的米色亞麻褲裝,長發利落地束起。面對一堆堆新鮮的花材和巨大的花泥架構,她的眼神是專注的,甚至帶著一種凜然的銳氣。
測量、剪切、固定、調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穩定,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她的手指翻飛,原本散亂的花葉,在她手中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逐漸組合成磅礴的拱門、優雅的桌花、流淌的垂吊花飾。
那不是簡單的“插花”,那是設計與創造。
教堂的工作人員過來幫忙,看到幸的布置,忍不住贊嘆:“雪代小姐不僅花店經營得好,大型花藝也這么厲害。以前是專業的花藝師嗎?”
幸正將最后一枝白玫瑰插入拱門的中心,聞言,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她只是彎了彎嘴角,沒有接話,繼續專注于手中的工作。
“何止學過。”藤原先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笑呵呵地說,“幸小姐可是拿過國際大獎的,要不是……”
他的話沒說完,幸輕聲打斷:“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藤原先生頓了頓,拍拍她的肩膀:“不管怎么說,今天拜托你了。”
幸點點頭,繼續工作。
義勇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陽光里的微塵在她周圍飛舞,她手指上的雪片蓮紋身隨著動作時隱時現。
他看到她聽到那句教堂工作人員的話時,那短暫到幾乎無法捕捉的凝滯。他也看到了她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小片陰影。
義勇沒有說話,只是將手里那瓶她剛才讓他幫忙拿著的水,握得更緊了些。
第二天婚禮,他們作為花藝師和特別協助者被邀請觀禮。
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走過幸用鮮花鋪就的道路。交換戒指時,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照亮新人臉上幸福的光暈。
義勇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身旁的幸身上。
她正微微仰頭看著儀式臺,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