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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讓義勇心臟驟停的,是幸的樣子。
她低著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能看到她嘴角那抹近乎癲狂而扭曲的弧度。她正朝著下弦之叁的脖頸俯下身,那姿態……那不是揮劍的姿勢,那是……啃噬的前兆!
她眼中翻涌的情緒,是他在她臉上從未見過的,瀕臨崩潰的瘋狂,帶著要將什么東西毀滅的狠厲,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
“雪代幸——!”
他脫口而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平日疏離的“雪代”,而是包含了姓氏與名字的全稱,帶著富岡義勇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撕裂的迫切與阻止。
那聲音宛如一道驚雷,穿透了雪代幸耳中瘋狂的嗡鳴,將她被恨意完全籠罩的世界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雪代幸?
那是誰?
野方町溫暖的陽光,狹霧山清冷的霧氣,藤襲山絕望的夜晚,櫻花樹下安靜的宅院……還有,那個總是沉默,卻不會忘記承諾,小心翼翼給她摘下野莓的藍眸少年……
無數的畫面在她混亂的腦中極速閃過。
羽多野幸子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個無月的夜晚,死在了這片土地上。
她是雪代幸,她的名字帶著幸運與祝福,是被蔦子姐姐救贖,被鱗瀧老師教導,被錆兔用生命守護,被義勇……一次又一次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雪代幸。
她想要活下去,是作為雪代幸,作為人類,帶著那些溫暖的記憶,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啊!
即將觸碰到鬼血的牙齒,停頓住了。
洶涌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滾燙的淌下,她停下了所有動作,像個迷路的孩子,循著熟悉的聲音,茫然抬頭。
視線穿過朦朧的水光,與門口那海藍色的眼眸,遙遙撞在一起。
就在這時,紗重的四肢瞬間再生完成。
“竟然敢讓我如此狼狽!該死的蟲子,都給我去死!血鬼術·泣骨林!”
恐懼與憤怒讓紗重爆發出了全部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密集粗壯的慘白骨刺,如同暴長的森林,從紗重周身迸發,無差別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幸和門口的義勇覆蓋而去。
幸的瞳孔映出日輪刀的鋒芒,這是與前世奪命刀光完全重合的軌跡,但這次,水藍刀鋒后發先至。
“嗖——!”
義勇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致命的骨刺,日輪刀帶著奔流之勢,精準無比地斬向紗重發動血鬼術的那只手臂。
“噗嗤!”
紗重手臂應聲而飛,血鬼術的發動被打斷,暴長的骨刺在觸及幸的前一刻驟然瓦解。
在刀鋒落下的同時,義勇已旋身來到幸的面前,他極快地掃過她駭人的傷勢,義勇幾乎立刻判斷出,幸此刻已經沒有辦法再挪動這副傷痕累累的軀體了。
可他必須帶她遠離下弦之叁,脫離眼前的陷境。
這個念頭驅使著他伸出手,然而,當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她肩背時,他還是停頓了一瞬,一絲極力壓抑的波瀾在海藍色眼底急速閃過。
下一刻,所有不必要的情緒被強行壓下。他利落地調整手勢,手臂以一種盡可能避免觸碰她傷口的力道,一手繞過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小心地托住她的腿彎,將那個近乎破碎的身軀整個穩穩托抱起來。
幸的重量很輕,輕得讓他心頭莫名一沉。
那件他贈予的藍白羽織已被血污浸透,黏膩地貼在他的臂彎。
義勇將幸帶到一處相對完整的墻角輕輕放下,讓她能倚靠著廊柱。
就在他要進一步探查幸的傷勢時,眼角余光瞥見了不遠處,那具與幸有著相似面容,卻已毫無生息的女性遺體。
幾乎同時,他感覺到臂彎中的人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痛楚抽氣聲,她的頭微微轉動,渙散的目光無意識地投向那個方向。
義勇不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但是直覺告訴他,幸不能再看到那副殘酷的景象了。
幸的眼角即將捕捉到余影的瞬間,他迅疾地側身,用自己的背影完全擋住了那具遺體,然后他抬起沒有被沾染鮮血的手掌,堅定地覆蓋上了她的雙眼。
幸的視野,被徹底隔絕。
熟悉的黑暗降臨,卻不是令人絕望的深淵。
掌心傳來的溫度,干燥而穩定,帶著一絲訓練后留下的薄繭,摩挲著她被淚水與血水浸濕的睫毛。
那溫度,灼得義勇心口發緊。
“你做的很好,雪代。”
他的聲音低沉,緊貼在她的耳畔響起,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接下來,交給我吧。”
將幸安置好,富岡義勇轉身,面向剛剛再生出手臂的下弦之叁。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眸沉寂如萬年冰封的海底,所有的情緒都被收斂,只剩下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