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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來不及沉痛,身后傳來了某種濕滑沉重的肢體拖行過腐葉層的聲響,伴隨著暗谷一郎壓抑著的怒氣低吼,緊緊的追在她們身后。
幸子能清晰地嗅到風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血氣,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她們不顧一切地向前奔逃,單薄的寢衣被冰冷的夜風灌滿,幸子腳下突然被盤結的竹根一絆,身體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撲倒。
膝蓋和手肘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泥地上,碎石和斷枝深深嵌入皮肉。
劇痛傳來,幸子急促地喘息著,掙扎著想要撐起劇痛的身體,眼角的余光卻猝然瞥見,就在她摔倒的不遠處,追逐她們的那東西從濃郁的黑暗中顯現出輪廓。
它……應該說是她,身形扭曲,皮膚青白,嘴角裂出一個詭異的弧度,血紅的雙眼死死鎖住了摔倒的幸子。
千鈞一發之際,惠子從側面用力將試圖支撐起上身的幸子拉起,驚險的躲過女鬼的利爪。
來不及回頭再看,惠子緊緊握住了幸子的手往另一個不同的方向奔逃。
“惠子!”幸子喘息著叫她,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對妹妹引領方向的不解。
惠子沒有回頭,只是更緊的攥住了幸子的手,惠子的側臉此刻異常堅毅。
“姐姐忘記了嗎?我說過要帶你走。”她的聲音透著急促的喘息,清晰地傳入了幸子耳中:“我是不會拋棄姐姐的!”
這句話像一道微光,劈開了幸子長久以來被恐懼籠罩的心防。
終于,在竹林邊緣,一堵高大的墻院隱約顯現,在墻角藤蔓掩映之下,竟然有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
那是羽多野惠子長久以來,借著探望姐姐的名義,用微不足道的私房錢和小心翼翼的懇求,買通了一個不得志的雜役,耗時許久才悄悄鑿開的一線生機。
惠子無數次的幻想過,能夠帶著幸子從這里離開這座沉悶陰郁的牢籠。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向那道縫隙,腳下踏上了通往自由的冰冷石階。
一步,兩步……快了,就快要到達那個縫隙了。
“可惡的小蟲子!”
一身飽含著被愚弄的咆哮,在她們身后炸響,女鬼紗重龐大的怨氣裹挾著數道銳利無比的僧白骨刺,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猛地襲向兩人所在之處。
就在這時,已經踏出門縫半只腳的惠子,忽然停在了原地,她重新將自己塞回了縫隙之外的臺階上,也許是想用單薄的身軀為姐姐筑起最后一道屏障,又或許只是想確保姐姐毫無障礙地逃離……無論如何,在惠子退后的這半步的瞬間,她的眼神依舊明亮清澈。
“惠子……?”
幸子不解的想要回頭,她想重新拉住妹妹的手一起逃出去,逃出這個吃人的地方,可是隨著一聲清晰的利器貫穿身體的悶響,幸子呆滯在了原地。
一股溫熱黏稠的液體,濺到了幸子的后頸上,帶著生命的余溫。
“不要看……”惠子的氣息瞬間變得虛弱,她顫抖著舉起一只手,溫柔又堅定地從后面覆蓋上了幸子的眼睛,隔絕了她所有試圖回望的視線。
而惠子另一只手,用最后一絲力氣,帶著無盡的眷戀與不舍,輕輕的將幸子向前推了一下。
與此同時,幾只精心折疊,顏色各異的紙鶴,從惠子無力垂落的袖口滑出,它們紛紛揚揚,散落在幸子身側冰冷的泥土上。
紙鶴原本鮮亮的色彩,被主人身下蔓延開的濃稠血液吞噬,化作一片觸目驚心的絕望暗紅。
“活下去……別回頭……”惠子的聲音低不可聞,那只覆蓋在幸子眼上的手,終于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的滑落,“要自由啊……幸……”
那些紙鶴,多么諷刺。
她從來都沒有接住過惠子遞給她的紙鶴,第一次見面時沒有,離開京都時沒有,現在……依舊沒有。
那具為自己阻擋所有傷害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沉沉的壓在幸子的背上,明明不重,卻徹底壓垮了羽多野幸子。
不再回頭,也不能回頭。
羽多野幸子喉嚨中迸發出一聲凄厲的嗚咽,牙齒咬穿了嘴唇,眼淚混著血液流淌,她從背后逐漸冰冷的軀體下掙扎著爬出來,跌跌撞撞穿過了那條用生命換來的夾縫,向著外面那個名為自由的地方狂奔,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心尖上。
身后是紗重滿足的吮吸聲和暗谷一郎逼近的腳步聲。
她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終于力竭的沖出了一片灌木,重重的摔倒在一片荒蕪的的林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