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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短暫的得到,又失去了。
這一次,甚至來不及感受擁有的喜悅,就在殘忍的欺騙與否定中,徹底失去了。
幸子抽回了被丈夫攥出紅痕的手,頹然落在身側冰冷的被褥上,她用盡最后一點殘存的意識,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在死寂的產房中輕輕響起。
“是。”
也是從這一刻起,某些東西在她心里死去了。
她確認了丈夫精心營造的溫柔表象之下,是何等令人絕望的虛假與冷酷,而她自己,在這座吃人的宅邸,墮入了麻木與抑郁的最深處。
后來以至于暗谷一郎一靠近她,她就會因某種情緒無法宣泄的隱忍,狠狠咬住食指的指節,直到咬的血肉模糊,暗谷一郎的身影離開,她才會松口。
那段日子,羽多野幸子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在華麗而冰冷的宅邸中日漸枯萎,外界皆傳,暗谷夫人是因痛失愛子而悲傷過度,以至形銷骨立。
連她自己都快要相信這個說法了。
謊言編織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幸子不敢去想,但是夜里她總會在嬰孩的啜泣中驚醒,那應該是源自于夢中的聲音。
醒來后的她便再無睡意,于是她披著薄薄的寢衣,挪到窗邊,望著天上那輪明月發呆。
時間到達夜半之時,萬籟俱寂,唯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襯得這座宅邸在夜間更加陰森可怖。
就在幸子神思恍惚之際,房門外的木板上響起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規律,由遠及近,是她最熟悉也是最害怕的聲音。
羽多野幸猛地咬住了食指的指節,她的心臟幾乎就要停止跳動了,她怕他推門進來,她害怕再對上那雙狠毒的雙眼。
然而,腳步聲只是在幸的門口停頓了一瞬便再次響起,轉向了與她房間相反的地方。
幸子將身影隱在窗后的陰影里,悄悄向外撇去。
這么晚了,他要做什么?
月光昏暗,但她依舊辨認出了那個高大的身影,他手中,似乎抱著一個用深色布料包裹著的物件,那形態……
像極了襁褓。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梁骨。
羽多野幸子看著他步履穩健,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向了那片被視為禁地的和室方向,身影最終被濃重的夜色與竹影吞沒。
那晚開始,幸子留了心。
她開始在每個難以入眠的深夜,刻意保持著一種淺眠的警覺,于是,她發現了這并非偶然。
暗谷一郎總是會隔三岔五地在夜半時分出現,懷中抱著那個形態可疑的包裹,走向那間被鎖住的和室。有時候幸子甚至能隱約聞到空氣中殘留的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恐懼與絕望的澆灌下瘋狂滋長。
她日漸沉郁,并非僅僅因為喪子之痛,更因為她發現了暗谷一郎的秘密。
也正是在她精神瀕臨極限,被這日夜不休的詭異折磨得只剩下瘦骨之時,她收到了一封拜貼。
一封來自舊家,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羽多野惠子的拜貼。
“夫人,您要見嗎?”暗谷家的侍女拿著拜貼詢問著幸子,她們面無表情,眼睛卻一直緊盯著幸的一舉一動,似是監視。
幸子深吸了一口氣,在這個虛偽的暗谷家活得實在太累了,她想喘口氣。
“見。”
原本她以為,離開羽多野家,便與那里的一切,包括這個同父異母的胞妹再無瓜葛了,卻沒想到,惠子竟一直記得她。
當引路的侍女帶羽多野惠子來到暗谷家后院的涼亭,惠子終于看清了光線晦暗中,那個倚靠著長椅的單薄身影。
只一眼,一股酸楚沖上惠子的鼻腔,視線瞬間模糊。
惠子從零碎的傳言中聽說姐姐在暗谷家的狀態不好,可是當自己親眼看到時,她發現姐姐的狀態比傳言中更加糟糕。
那個曾經在京都小姐的圈子里不曾張揚,卻自帶一種清雅堅韌氣度的姐姐,如今臉頰蒼白的幾乎透明,她深陷的眼窩透露出來一股深深的疲憊,瘦的近乎皮包骨,唯有嘴角那顆小痣,像落在雪地上的一點墨痕,格外刺眼。
她只是靜靜的望著庭院里那架轉動的水車,眼神空洞,好似靈魂早已抽離,只留下一具精美卻了無生氣的軀殼。
惠子幾步上前,跌坐在幸子身旁的蒲團上,一把抓住姐姐擱在膝上的手,在摸到幸子食指上數不清的猙獰疤痕后,惠子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
惠子泣不成聲,只是用雙手用力包裹住幸子冰冷的手指,好像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暖熱它們似的,”姐姐……你怎么……怎么變成這樣了……”
幸子緩慢地轉過頭,她看著惠子哭泣,聽著惠子帶著哭腔的呼喚,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像失去了所有知覺。
后來,惠子的探望成了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