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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門被唰地拉開,一個盤著頭發衣著簡樸的女性端著一碗湯藥進到了屋內。
可是眼前有些詭異的場景令她一瞬間有些失語。
她的女兒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陰暗地趴在房間最背陰的位置,并且像是見鬼了一樣看著自己一邊流淚一邊發抖。
雪代砂把湯藥放到一邊,擔憂的向少女走去,可是每靠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點,直至無路可退抵住冰冷的墻面。
這時候雪代砂終于發現了哪里不對。
“幸,怎么了?做噩夢了嗎?”
噩夢?
那是噩夢嗎?
雪代幸一瞬間有些恍惚,父親冷酷的臉、被囚禁圈養的黑暗、變成鬼后的血腥與混亂、最后那雙冷冽堅定的藍色眼眸,以及斬斷她脖頸的,冰冷刀光。
幸忽然捂住脖頸處,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眼淚從臉頰止不住的落下。
雪代砂趕緊抱住了蜷縮在角落的幸,拍著她的脊背溫柔的安慰著,“沒事了,都是噩夢,小幸不哭不哭?!?
雪代幸死死回抱住母親,把臉埋進了那帶著梔子花香的懷抱里,用力汲取著此刻的這份真實。母親溫暖的指尖無意間拂過她唇角邊那顆小小的、顏色偏淡的痣,那微小的觸感讓她更加確信自己還活著。
“好疼啊,媽媽,我好疼啊.......”
被砍斷的脖子好疼,心口的位置好疼。
幸終于哭了出來,在媽媽的懷里,是可以任性地哭泣的,是可以像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的。
當雪代幸終于平靜下來,面前已經擺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烏冬面,氤氳的熱氣逐漸模糊了她的視野。
“你這孩子,真是嚇死媽媽了,竟然會連續高燒三天?!毖┐皽責岬氖州p輕搭在幸的額頭,長舒了一口氣,“總算退燒了。”
坐在對面的外婆慈祥地笑著:“平安醒來就好?!?
一只棕色的柴犬安靜的趴在幸腳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腳踝,仿佛在安慰她。
那是幸離開京都時唯一帶走的,名為“小太郎”的,曾經認為很重要的東西。
雪代幸仍處于恍惚的之中,她有些不敢相信,很怕她眨一下眼,一切重歸黑暗。
可是此時她正身處童年時期熟悉的房間之中,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實。
“快吃吧,烏冬面要涼了,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嗎?!毖┐按_認幸的體溫是真的涼下來以后,坐在了幸對面。
幸咽了咽口水,雖然表面看起來已經十分的鎮定,抬手間還是微微的顫動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面條柔軟順滑,湯底鮮香溫熱,是正常食物的味道,與她記憶最后那段日子被迫吞咽腥臭之物天差地別。
鼻尖一酸,幸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強忍住了即將落下的淚水。
已經太久沒有吃過正常的食物了,也是這一刻,雪代幸終于確定,她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外婆還在世的時候,回到了還能和母親圍坐一起吃飯的,她曾以為再也觸不可及的平凡時光。
午后,幸倚偎在外婆身邊廊下乘涼。
此時正是盛夏時節,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光影,露出的點點斑駁中透著炙熱的燙意。
她仍下意識地避開直射的陽光,將臉靠在外婆柔軟溫暖的膝頭。小太郎臥在一旁,時不時搖搖尾巴。
外婆手中的團扇輕輕搖動,帶來細微涼爽的風。這絲絲涼意讓幸舒服的閉起了眼睛。
她大約是回到了十歲那年,母親帶著她離開京都,來到豐多摩郡野方町的外婆家的那段日子。
曾經的雪代幸不懂,現在她才明白過來,原來母親選擇來此,是想陪伴外婆走完最后的時光。
想到這里這幸不由自主攥緊了衣袖,再往下面的事情,她不愿再回想了。
“幸,該喝藥了?!蹦赣H雪代砂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坐到幸身邊,輕聲提醒。
這應該是早上因為她的突發狀況被擱置到現在的那碗湯藥。
幸接過碗,溫熱的觸感透過瓷碟傳到掌心。
“等你好了,”雪代砂補充道,“記得要去隔壁富岡家道個謝?!?
什么?
幸的手猛的一顫,藥碗險些脫手。
“你病著的這幾天,是義勇那孩子送來的退燒草藥。聽說是他們家那個醫生親戚留下的,知道你病了,他立刻就送過來了。”雪代砂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幸驟變的臉色,“你呀,別總是跟人家吵架,義勇是個好孩子……幸!”
“哐當——”
碗還是沒端住。
深褐色的藥汁潑灑在干凈的走廊上,如同她驟然混亂的心緒。
富岡義勇。
那個名字的出現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青澀卻堅毅的少年面容與最終那個冰冷沉穩,揮刀斬向她脖頸的獵鬼人形象劇烈地重疊、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