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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硯低嗤,緩緩轉身,對上沈儒帝憤怒的眼睛,冷冷道:“你以為母親在這里就能得到安寧?還是你以為對著她的畫像便能贖你的罪?”
沈儒帝被噎住,氣得不輕,“混賬東西!竟如此放肆,你是想造反嗎?”
“呵!”沈今硯冷聲嘲諷,鳳眸里滿是嫌惡,“當年您做了什么,您自己比誰都清楚,母親的死,還有兄長的死...需要我一一公布出來嗎?”
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沈儒帝張口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得氣急敗壞,“孽障!你胡說什么?朕什么都沒做!要不是你這個孽障,我的卿卿,我的阿墨何故如此!”
聞言沈今硯大笑上前,抓住沈儒帝衣領,鳳眸里迸射出駭人寒芒,一字一頓:“是,你說得對,一切都是我的錯,當初我就該只顧著自己玩樂,卻讓母親和兄長擋在我面前,可是父皇您呢?”
沈今硯的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吼出聲來,“如果不是您害怕您所謂的江山會被人奪掉,還有您那可笑的自卑心害怕兄長的民心勝過你,母親和兄長又豈會慘遭你手?您捫心自問,當初下毒時可曾想過他們會不會痛苦?這些年您獨坐在龍椅上可曾心安?每每午夜夢回之際,您就不會怕嗎?”
說到最后,沈今硯眼眶通紅,手背的青筋暴跳。
“夠了!”沈儒帝臉上血色褪盡,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一副隨時會暈厥的模樣。
“你再胡說八道,朕可以不要你這個兒子!”沈儒帝激烈地喘著,聲音虛弱。
沈今硯冷笑松開他,退后幾步,語調冷漠,“收起您這套假仁假義,既然您想看證據那我就給你看看!”
話音剛落,他袖中的錦盒扔到沈儒帝腳邊。
錦盒里裝著的,正是那塊沈今硯隨身攜帶的缺口玉玨,但此時已然碎成幾塊,還有幾疊的紙封。
沈儒帝怔松片刻,才彎腰去撿,布滿蒼老褶皺的手撫上那玉玨碎片,渾濁眼里眼淚瞬間滾落,他顫抖著手,將其一塊塊撿拾起來。
“阿墨...是父皇錯了!阿墨...”沈儒帝喃喃著,聲音悲慟。
“這就是您想要的證據,現在您滿意了吧!”沈今硯看著他眼神里滿含譏諷,語氣冷冽至極,“兄長到死都想保著你,可您卻是他的劊子手,是您殺了他,您的心腸是鐵做的嗎?”
說完這句話,沈今硯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腳走出殿門。
沈儒帝跪倒于地,手中的殘渣全部滑落,跌在地上發出脆響,雙手掩面,哭得泣不成聲,就連困擾多年夢魘也在沈今硯這番言語之中破滅,“卿卿...阿墨...對不起,你們怎么能怨怪我...不是我要害你們,是...你們逼我的。”
他的聲音逐漸迷離,聽到這番話沈今硯腳步停住,回頭看著跪倒在地的蒼老身影,眼底瞬間怒意滔天,怎么事到如今還在怪別人?
難道就因為他區區的虛榮心,他們就該死嗎?
沈今硯眼中的戾氣愈發濃重,握緊拳頭,指尖泛白,他最后還是沒有對沈儒帝動手,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張丑陋的嘴臉!
而偌大的崇陽殿,只剩下沈儒帝孤零零一人,偶爾會看到他坐在龍椅上低喃,更多的時候,獨坐看著畫中人一天。
后來所有人對那日雪夜太子殿下騎馬疾馳進宮的事情閉口不提,甚至有關沈儒帝因何故退位一事也沒有人再議論,都默認年事已高,不可勞心勞神。
沈儒帝退位,由太子沈今硯繼任,由永昌改號為景熙,封為徽帝。
......
幾日后,沈今硯匆忙處理政務,將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宜交代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策馬去清河。
他忍受不了陸清鳶不在自己身邊的日子,恨不得插翅飛到清河去找她,畢竟再過些時日等雪大點,更是推遲與她相伴的日子。
一路策馬奔跑,到達清河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遠遠的,沈今硯便看到那道倩影,回想起那日她朝他奔來之時的模樣,沈今硯唇角微翹,揚起愉悅的笑容。
那日陸清鳶得知沈今硯已經回宮,也與方干事達成共識,可她心底擔心沈今硯的安危,也是趕著進宮,卻在皇宮外遇上了正疾步出宮的辛院首。
“辛院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陸清鳶立即下車,向他詢問。
辛院首看見陸清鳶,更是一喜,趕緊與陸清鳶說明事情原委,陸清鳶聞言,臉色驟變。
“沈今硯現在在哪兒?”陸清鳶焦急地追問,她現在只擔心夢中的事情會發生,如果發生沈今硯恐怕會受不了刺激。
“在崇陽殿等官家蘇醒。”
“走我們趕緊去找他。”陸清鳶不敢耽擱,急速跑步向崇陽殿行去,辛院首則跟在后面。
一路跑到崇陽殿,卻見周圍,并沒有發生她所想那些事,陸清鳶松了口氣,看來夢里面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直到看見沈今硯扶門出來,那副神情似是有幾分疲憊。
“沈今硯!”陸清鳶喚他,快步上前環抱住他,“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鼻間沁入清香,沈今硯緊緊抱住她,俯身把頭埋進她的肩窩里,“你怎么來了?”
“好在你來了。”他喃喃著,“我好累,想歇息了。”
“我來了。”陸清鳶輕撫上他的后背,溫柔安慰,“累了就休息,我就在這兒守著你。”
那一日的沈今硯嗅著那股淡雅清新的幽香,一夜好眠。
......
“干什么呢,還不下馬?”
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將沈今硯拉回現實,他低眸一看,見陸清鳶一襲青綠羅裙,眉目間染著暖意。
“來了。”他淡笑應了聲,將韁繩一扔,翻身下馬。
陸清鳶見他眼下烏青色,無奈搖搖頭,伸手替他整理好衣擺。
沈今硯垂眸望著陸清鳶溫婉嫻靜的模樣,鳳眸深邃,忽然俯身在她額上印下淺淺一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陸清鳶不解,仰頭看他,卻見他背著夕陽余暉,俊美如斯,漆黑鳳眸里正倒映著她的樣子,怕是要溺在里面。
她心中一動,問他,“我記得東宮書房密室里,有個小隔間,后來再去看時,你為什么給封了?”
“誒...今日怎么慕淮安不在,前些日子不是還跟求旨?”沈今硯并沒有回答她,而是扯開話題,邁步走進竹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