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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聞言,抬頭問道:“是那把刀?”
寧心武“嗯”了一聲,又突然補上一句:“那不是什么刀,她有名字的……”
“她叫楚白鴉。”
心武、元敏、無鋒三人異口同聲道。
話音落下,三人對望,皆是一愣;下一瞬,眼中便都泛起了淚光。
寧心武轉身入內,不多時,抱出一柄精致鋒利的長刀,鄭重地遞給無鋒。
“她一直等你來。”
無鋒默默接過楚白鴉,輕輕撫摸著刀柄,深吸一口氣,猛然出鞘,腕間一送,揮出一道漂亮的身前腕花斬,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凜冽的“呼”聲;她翻腕一轉,順勢收刀入鞘,動作一氣呵成,干脆利落,
阿石看向她試刀的眼神中,有崇拜、敬慕之情;
心武看向她試刀的眼神中,有老人對年輕人的慈愛、也有制刀匠人對刀法精妙者的知音之意;
元敏看向她試刀的眼神中,有舐犢之情,又似乎在透過她、看著誰。
那是二十余年沒見過的、楚白鴉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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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商議既畢,心武便邀她們在村中轉轉。
村邊有農田,種著蔬菜、稻谷,田壟之間溪水潺潺;她們引山溪入村,挖渠灌溉,還修了個簡易的魚塘,水面浮著幾只鴨子。再往前,是一處藏在山石之間的天然溫泉,氤氳升騰,霧氣蒙蒙。
寧心武指著溫泉說:“我們冬日不敢燒柴生煙,怕被山外發現動靜。幸好有這樣一處溫泉,整個村子全靠這里取暖、慢煮飯食。”
楚無鋒聽得沉默良久,只覺得心頭發酸。她暗自立志,要奪回天下,讓這些隱居山中、辛苦多年的前輩們能得安寧。
隨后,寧心武又領她們去看鐵礦與冶煉設施。
山壁下有一處天然礦洞,洞口已用藤蔓和木柵遮蔽;旁邊便是冶煉爐與鍛造坊。眾人各司其職,磨刀者、試火者、打鐵者皆有,雖人數不多,但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楚無鋒看得入神,忽然想起曾經在鳳棲寨喝酒時,路過那里的鍛造坊。
她記得,看到有個鐵匠用磁石吸附鐵屑;她當時好奇問過,對方說是用以分離礦石中的雜質。而那里的煉爐形制也略有不同,爐體有數根管道相接,像是調節風壓、提高燃效之用。
她心念一動,便將這些技法一一講給寧心武聽,又建議道:“若京中能找到磁鐵,我下次送糧時一并送來,也許可用在礦石分揀之上。”
寧心武思考片刻,連連稱妙,拍掌笑道:“你果然有你母親的腦子!”
但楚無鋒心中,卻微微浮起一抹疑影:鳳棲寨……她們是如何掌握這般先進的鍛造工藝的?
天色已晚,山路難行,寧心武便留她們三人在村里住了一夜。
夜里,山中沒有燈火,只有蟲鳴與清風。楚無鋒輾轉反側,終是難以入眠,便披衣出了屋。
這里和京城不同,倒是有點像邊關軍營。夜色沉沉,星河格外明亮。她抬頭望天,只見銀河璀璨,月亮正從層巒疊嶂之間升起。螢火蟲浮動,草葉微搖,恍若夢境。
她在想,懷刃當年是否也曾在此處,看著這樣的星、月、夜……
她選了一塊干凈的石頭坐下,從腰間刀鞘中抽出楚白鴉,借著月色,用衣袖細細擦拭著。擦著擦著,她竟然眼中有些濕潤。
無鋒不僅嘲笑自己,過去的二十多年不曾哭過幾次,這幾日怎么眼窩子竟然這樣淺?想到這里,她深吸一口氣,一掐手臂,將情緒壓了回去。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她猛地回頭,只見是阿石。
無鋒收了刀,問道:“你來做什么?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趕路。”
阿石不應她的話,只是走到她身邊來坐下:“我知道你難過。”
楚無鋒輕輕“嗯”了一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我……想我的母親。我會想……被母親愛是什么樣子。”
阿石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她愛你,我知道。她為你做了許多,籌謀了許多……小時候在軍營,我也問過嬤嬤們。嬤嬤說,母親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著你。”
楚無鋒緊緊咬著嘴唇,低下頭去。
阿石扭頭看她:
“你難過了,可以哭的,可以和我說……不是只有你媽媽愛你。我們都愛你。元敏前輩愛你,春筱愛你,心武前輩也愛你……甚至那些你從未注意過的人,很多很多人,都在心里記掛著你。
“這和話本子上那些淺薄的、情啊愛啊不一樣。我們和你媽媽一樣,都希望你能開心就好。”
楚無鋒終于沒能忍住,她靠在阿石肩頭,眼淚默默滑下。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望著山谷中漫天的星光與那輪緩緩升起的月亮。楚白鴉也安靜地臥在刀鞘中。
那一夜,楚無鋒終于在夢中看見了懷刃的背影。她一身白衣,立在夜空下,像是回頭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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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三人踏上歸程,楚無鋒與阿石在深夜時分抵達將軍府,而元敏則去了其她開陽營的據點。
幾日過去,無鋒心中仍然有疑影,鳳棲寨的冶煉法、那一爐爐創新的構造、磁石的運用……
她終于提筆,給鳳棲寨寫了一封信,唯獨一行字:
“可否傳授一些你們的鍛造工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