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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有些虛弱,像是正在獨自承受著某種痛苦:“溫聆,我馬上就準備出發了,不知道要被小叔送去什么地方。”
“但我應該很快就能回來。”紀潯頓了頓:“等我回來,咱們抽空再見一面好不好?”
“不用了。”溫聆聲音低低的,透著點令人陌生的冷漠:“我們以后不要再聯系了,我會想辦法找房子盡快搬出煦園。”
這樣等紀潯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擺脫過往、同紀家生活這么多年兩人的共同回憶徹底做個了斷了。
聽筒那頭像是哽了一下,沉默良久才說:“我剛剛才知道你回去的路上差點遇到危險。”
“溫聆,我不是故意的。”
紀潯從不低頭,他永遠只會站在他的角度趾高氣昂去思考問題,這次卻像是敏感嗅到了什么:“我跟你道歉。”
“我有時候脾氣是急了點,你不要怪我,也不要生氣好不好?”
“更不要現在跟我提分手。”紀潯說:“我不想分手。”
溫聆心跳的速度很緩,現在已經能夠十分平靜地同他去說這些:“我接受你的道歉,但除此之外……我們之間不可能再有別的了。”
“紀潯,我已經決定要放下了。”
“可我還喜歡你啊!”紀潯聲音顫抖著喊道:“你答應過不會留我一個人的。”
他們分手了兩次,第一次是溫聆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戒斷,心中卻無法割舍對紀潯殘存的一絲感情。
而這一次,他卻看清了兩人之間矛盾的本質,自己卑微游蕩在紀潯的世界里,從來都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也從始至終沒有被對方尊重過。
一段健康的感情應該是少一些消耗互相接納的,他為自己過去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溫聆忍不住開口反問:“你是喜歡我么?”
很顯然,紀潯并不是因為喜歡才時刻想同他待在一起。
從最初偷偷改掉他的高考志愿,到后來明明分過一次手、苦苦糾纏復合了卻不珍惜——他只是離不開身邊這個可以隨時隨地供他使喚的跟班而已,他享受被人追捧,享受溫聆投向他炙熱的目光。
他內心真正所依戀的,只是那種可以完全掌控溫聆、將他的自尊踩在腳下那種扭曲的快感。
“紀潯。”溫聆隔著電話喚他:“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心里真正在意的,其實就只有你自己吧。”
對面忽然沉默了下。
不待任何反駁,溫聆神情黯然地將電話掛了。
之后的十多分鐘時間里,房間陷入到一種令人倍感沉重的靜謐。
話從口中說出來比溫聆想象得容易,可畢竟是自己曾經喜歡了很久的人,他感覺到一種悶痛的情緒在胸腔里怏怏涌動著。
這種感覺并不尖銳,卻像冬日的寒氣一點點滲進骨子里,冰封住他一顆曾經熾熱的心,只剩下無窮無盡、令人無處宣泄的失望與麻木。
又過了沒多久,紀云淮敲門進來了,手里拿著醫生開給他用于消炎的小藥片、以及盛在透明玻璃杯里的一杯溫水。
溫聆整理好情緒,關掉手機放回到枕頭下面。
紀云淮走過來看著他將藥吞下,溫水喝過一半,拿過床頭的藥膏擠出一點沾在指尖。
男人手指覆過來時,溫聆本能想躲的,紀云淮卻捏住了他的下巴,問他自己看不看得到。
他這么問完之后,溫聆便不躲了。
指尖溫度沾染了黏膩的觸感,輕輕打著圈,將乳白色膏體均勻涂抹在溫聆臉頰的傷口上。
結痂后周圍紅腫的部分還未完全消下去,溫聆知道自己現在是有一點丑的,所以一直沒敢去照鏡子。
被觸碰到的地方明明很疼,濕意蔓延至眼眶,溫聆卻一直強忍著——混合著心頭百感交織復雜的情緒。
覆在顴骨那只手卻偏偏用了些力,故意按他傷口最疼的地方,溫聆咬住了唇,灼燒的痛意由皮膚一路延伸至眸底。
氣氛微妙的沉寂中,卻聽見紀云淮喚他:“溫聆,哭出來。”
在林中迷路最絕望的時刻,溫聆都只是抹把淚又很快振作起來,但紀云淮似乎讀懂了他——現在真的很需要找個地方蒙住頭痛快地大哭一場。
積壓在心底的情緒需要釋放,哭出來所有的傷痛都煙消云散了,忘掉那些不值得被記住的過往。
只要他哭出來,之后的一切就都順暢了。
于是溫聆埋下頭,腦袋沉沉頂在紀云淮的肚子上。
嘶啞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淚水浸濕對方的襯衫布料,仿佛要把這些年積攢的委屈都沖刷干凈。
溫聆的呼吸一抽一抽的,最后像是沒氣了似的,過了好久才從那種揪痛的起伏中緩緩回過神來。
紀云淮頷首,鉗住他的下巴瞇眼打量他:“哭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