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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是因為艾嘉說他還沒有想好——他不是沒有想好,是他這段時間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不回宿舍就只能回家,這個詞在溫聆字典中的定義其實是有些陌生的。
許多夜深人靜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刻溫聆都在想,煦園又真的可以被自己稱作是“家”嗎?
頂多算是一個住了很多年相對熟悉的落腳點吧,尤其在遭受委屈或心里極度迷茫的時候,那個地方其實并不能給予溫聆足夠的安全感。
于是溫聆又點開手機,思索自己現在除了像孤魂野鬼一樣在大街上游蕩外,還能去別的什么地方再干些什么。
朋友圈上一秒又更新了,溫立卓發了昨天帶兩個兒子出海釣魚的照片,看背景應當是在海邊氣候相對還比較溫暖的地方。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環坐在游艇上,溫立卓妻子圍著披肩幸福地將頭枕在丈夫的肩膀上,有了和諧家庭與美滿愛情的滋養,已經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就像三十出頭一樣。
溫聆切出畫面,突然想到自己還可以去明水灣遛狗。
雖然不是約定好的時間,但如果不收費用的話,李姐應該還是會樂意自己上門幫忙的。
于是溫聆果斷給對方發了信息,那頭卻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他。
溫聆低頭笑笑沒有再繼續等了。
不止住了十年的“家”不是自己的,回頭一看,連因為喜歡才想要一直照顧下去的狗狗,原來都不是自己的。
溫聆想起了自己剛被溫立卓送去煦園那兩年。
因為長期的歸屬感缺失導致原本就性格怯懦的他話越來越少,八九歲的年紀其實什么都懂了,他那時候就知道了自己無依無靠。
煦園后院有一間收藏紀潯各種玩具的地下室,紀潯經常帶自己的同學伙伴回來,他們就是去那里一起找各種玩具出來玩的。
溫聆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亂轉,于是大多數時間就只默默無聞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忘記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多久,直到有一天紀潯終于發現躲在角落里的他。
雖然當時有點要炫耀的意思,但紀潯還是沖溫聆招招手,拉他過來一起欣賞自己的新型玩具仿真槍。
幾個人湊在一起玩槍戰游戲,紀潯將手里的防彈衣套在溫聆身上,并告訴他,他們打槍,溫聆就要假裝被子彈擊中然后摔倒。
溫聆成了那天那場游戲里唯一一個“受害者”,可也就自那之后,紀潯再和身邊的朋友一起玩時都會不約而同再叫上他。
溫聆順利融入到他們的游戲里甘當配角,他們叫他干什么他就會很聽話地干什么。
上中學后紀潯迷上了吉他,溫聆那時連五線譜都認不全,卻再一次甘愿淪為他身邊最忠實的傾聽者。
紀潯心情好的時候會主動問溫聆想聽什么曲子,生日時候忘記送禮物了就給他彈一曲很簡單的生日快樂。
站在紀潯當時的角度,這看起來或許都是些極其微不足道的施舍,卻只有溫聆自己知道它對于一個從小到大沒有感受過愛、從來沒有交到過朋友的孤獨小孩來說意味著什么。
于是就這么順理成章地,他一發不可收拾地喜歡上紀潯了——比紀潯向他告白提出兩人要在一起的時間還早。
命運像是總愛跟溫聆開這種捉弄人的玩笑,今天這樣又一個似曾相識無“家”可歸、沒有人關心他要去哪的時刻,卻讓紀潯不知用了什么辦法再一次發現站在角落里的他。
溫聆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對面人卻背著吉他穿過人群再一次緩緩向他走來。
走上前擁住溫聆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哥,我們和好吧。”
“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寫的這些曲子以后還能彈給誰聽呢?”
紀潯氣息附到耳邊的時候,溫聆腦海里再次回響起小叔的那句:“你心里也很清楚的不是么?”
是的。
溫聆想說他早就已經清楚了,但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他也恨自己為什么不能變成一臺冷血的機器。
要他放下堅守這么多年的感情,始終需要一個過程。
溫聆嘴上不說、眼睛不哭,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會難過——不管是為了面前這個人,還是自己曾經對這份感情的付出。
雖然很早之前就知道“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的道理,可到了現在這一刻溫聆還是想問……
如果自己付出的沉默成本,是那一段帶給他無盡回憶與傷痛、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讓他品嘗到愛情、但再也無法挽回單純美好的少年時光呢?
第16章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紀潯抱著溫聆說我們和好吧,說以后在一起的時間里還要彈吉唱歌給他聽。
溫聆沒有給出明確回應,但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處處躲著紀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