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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第一次從誰口中聽到“紀云淮是個好人”這樣小眾的詞,柯銘陸謙沉默看了對方一眼。
柯銘不知道說什么了,就只能尬笑笑:“好吧,你對他誤解還挺深……”
溫聆:“?”
柯銘又趕緊找補:“沒事兒!我說今天這魚挺新鮮,你喜歡就多吃點,多吃點。”
紀云淮一通電話打很久,溫聆借口去洗手間也跟著找了出來。
走廊盡頭看見一道身影在窗邊抽煙,溫聆走過去,到跟前時,紀云淮把煙滅了。
溫聆今天心事重重的,“不開心”三個字就寫在臉上,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了。
紀云淮也不問,靠在窗臺邊打量他半晌,幽幽說:“從剛才進門開始,你好像一直都沒怎么笑過。”
溫聆低頭喃喃:“我本來就不愛笑…”
“是吧?”紀云淮心道,我看你對著紀潯笑得還挺開心的。
溫聆的手在兜里摸摸索索,很快,又拿了一個方形很精致的絲絨小盒子出來。
紀云淮挑挑眉,這才反應過來盒子里裝的是上周說好要送給他他的玉墜。
沒由來地,忽然就笑了:“你怎么總是偷偷摸摸的?”
說著向前兩步,高大的身形陰影罩過來,盯著溫聆發頂的小旋湊近問:“送我東西是什么很見不得人的事嗎?”
溫聆不想引人誤會,不論他是不是紀潯小叔,就自己這個不受人待見私生子的身份,跟紀云淮這樣有權有勢的大佬走得稍微近點都難擺脫想要巴結他、抱他大腿的嫌疑。
不待他組織好說辭,紀云淮又問:“上面的中國結是你自己編的還是拿去商場了?”
“我自己。”溫聆說他閑時跟著網上研究了一下:“這個不難的。”
“第一次做玉雕,第一次編中國結,也是第一次送你禮物,希望小叔……不要嫌棄。”
“第一次?”
紀云淮瞇瞇眼,想糾正他。
但轉念一想,那時面前人也不過十來歲的年紀,事情過去了這么多年,他不記得才是最應該的。
那年春天,紀潯父親的離世一度使整個家族都籠罩在悲傷的陰影里。
紀云淮由澳洲奔回來見了自己大哥最后一面,葬禮結束,紀聞伯卻以半誆騙半軟禁的手段將他困在煦園,致使他錯過職業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場比賽。
紀云淮曾采取各種方式強硬地反抗過,可那段時間紀聞伯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母親經受不住喪子之痛每天以淚洗面,樊文君年紀輕輕成了寡婦,他們將背著書包一臉無辜的紀潯推到他面前……
彼時的紀云淮也不過正二十多歲的年紀,做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場妥協, 于千頭萬緒一派紛亂的局勢中接過父親遞來的權柄。
那段時間紀云淮其實過得并不是很好,中途放棄夢想,家庭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的生活變得苦悶又沉重。
那天飯后去后院抽煙時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蹲在花圃,拿著鏟子小心翼翼將植物埋在土里的根一點點挖出來。
紀云淮一邊抽煙一邊站在身后默默地看他,并未出聲。
溫聆抱著花盆站起來,轉身時與他視線相撞。
兩人之前從未有過單獨相處的機會,溫聆知道這人是紀潯小叔,之前一直在國外讀書。
紀云淮夾著煙,問他懷里抱的什么。
溫聆垂眸掃了一眼,小聲回答:“薄荷葉。”
因為附近的貓貓總會將它當做貓薄荷來咬,而溫聆又不確定這樣對于小貓的身體有沒有害,所以才將這些薄荷葉都移栽出來。
抓到話里的重點,紀云淮又問:“這么擔心那些貓?為什么不帶回家來養?”
溫聆眼睛生得好看,像亮晶晶的琥珀石一樣,聽他這么問卻不自覺生出一絲暗淡,搖搖頭說:“會讓阿姨覺得麻煩的。”
溫聆口中“阿姨”,說的正是紀潯的母親樊文君。
紀云淮目光怔怔似是在出神,看他一直盯著自己懷里的薄荷葉,溫聆鼓起勇氣伸手:“我白天要上學不能照顧他們,小叔如果喜歡的話,這盆就送你。”
紀云淮笑笑:“路邊的野花送我啊?”
“可以用來泡水。”溫聆解釋:“貓不可以吃,人可以的……”
那盆薄荷后來被紀云淮安置在書房,這些年一茬茬更新不斷地扦插移栽,竟奇跡般每年都能長出新的嫩苗來。
溫聆那時候年紀小,一些生活中瑣碎的插曲未必件件都能那么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