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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平安給徐夫子帶了小半個月的飯食后,他現今在平安面前,是愈發沒甚師長的模樣了。
“是, 學生已曉得。”平安也有椅子坐,可身姿挺拔似青竹,瞧著可是端正許多。
周浦此人,也是讀書人, 且還是個有正經功名的秀才。
可惜, 舉業這條路, 與詩書為伴,注定孤獨,一路上還有太多的歧途與誘惑。
他沒能抗住,從詩書走向了酒色權勢。
圍在了那些個家世了得的才子身邊, 斟茶倒酒,打趣逗樂, 還給他們辦些不和身份的陰私事兒。
“少爺們手里漏點東西出來, 就夠我受用的。既如此, 我何必再去日日苦讀?我天資愚鈍,得中秀才便是走運, 中舉?我可不敢想, 再說了, 便是撞了天大的運氣得中舉人, 無人舉薦,我又能去哪里混個一官半職?早些認清現實, 便早些享受,這有何不可?”
平安沉默,周浦瞧著他嗤笑一聲。
“怎的?林小少爺可是覺著不恥?是, 你自是清高!林家瞧著不起眼,可卻頗有家資,你又走了好運,拜入舉人門下。自然是不曉得我這等孤立無援庸庸碌碌之輩的苦楚。我是對不起你,可誰叫林小少爺惹了人的眼兒,招了人的忮忌?我只是聽命行事罷了。”
平安搖搖頭:“你只能聽命行事,我不覺著你對不起我。”
他想走了,想家去吃點心、與妹妹玩兒蹴鞠、與娘親爹爹說話。還有,今兒出門時,阿奶說給蒸酥酪,阿爺給買冷淘。
平安想回家,便毫不猶豫的轉身:“我只覺著,你對不起從前苦讀的自個兒。”
……
“等等!”周浦回過神來的時候,瞧見平安已然走遠,不由大喊。
可平安已經走了,便不再回頭。
周浦是徐夫子托人帶出來的,巡檢司的兵丁也是徐夫子的手筆。
林家且夠不到巡檢司那頭呢。
平安頭一回詢問墨竹為溪山雅集時,自是曉得墨竹會如實告知徐夫子。
他不介意,甚至將自個兒的懷疑也盡數告知老師,不止如此,他還帶了爹娘寫給老師的信件。
信里具體寫了些甚平安自是不知,只覺著師傅瞧了信件之后很是高興。
“好!好!好!麟子鳳雛,必出德門;芝蘭玉樹,必有瓊枝照影!”徐夫子大笑。
他怎能不高興呢?
原以為自個兒的關門弟子家世單薄,他自是憂心弟子往后仕途艱難。
可瞧了林家的信,曉得了林家的計謀,更窺見了其父母的大智慧,他便放心了。
如此明事理又頗有謀算的雙親,便能抵金山銀山。
徐夫子高興得很,在涼亭里開了好酒喚了好菜來,自斟自飲,自得自樂。
“玉不琢不成器,送上門的磨刀石,確實能教平安見一見人心。”
隨著縣學山長的藤條落下,這事兒便暫且告一段落。
徐夫子請巡檢的手信在明,眾人便都以為此事是徐夫子出手。
至于隱在暗處的林家,自是無人在意。
涉事之人即便是打聽了緣由,曉得各中實情,可自個兒著實理虧。
幾個快要及冠的秀才,攢了局去對付一束發小兒,不止沒能成功,還引得人師長出手整治。
這若是還要宣揚出去,可真真是笑話了。
徐夫子不在意那些人家,倒是更憂心縣學那頭。
此事,畢竟是教縣學蒙羞。
他離開縣學時本就張揚,早早便得了一狂生的名兒,他自個兒倒是不怕,債多了不愁麼。
可平安呢?平安明年必是能得中秀才,那時,平安可是要往縣學去讀書的。
學子至少要在縣學待上一年,才能通過考試升入州學或府學。
嘶……
縣學那群夫子,很有些小心眼兒的,平安是自個兒的學生,若是入學后,憑白受了冷眼可怎生是好?
徐夫子扣了扣腦殼,頭疼!
這日下課,徐夫子便將平安喚來,他也不坐松年椅了,面色很是嚴肅。
“平安,為師思來想去,沒甚好法子教你避開那起子心窄面黑之人。這樣,咱們師徒再加把勁兒,你爭取在院試也考進前十去。院試前十,是能直接參加州學或府學選拔的。到時候,不論是往明州城還是往慶安府去,都好。
依為師看,還是直接往慶安府去來得好,慶安府比明州城繁華,慶安府學自然也比明州州學好。雖距離遠些,可能走水路,來回不過三五日,挺好。”
饒是平安性子沉穩,也被徐夫子驚得目瞪口呆。
院試前十?直接入府學?老師對他竟報有如此厚望麼?
瞧見平安難得穩不住表情的模樣,徐夫子拍拍腦門,一笑,他摸。摸平安的小方巾。
“罷了,罷了,你只當時老師一時失言。咱們保持平常心即可,你小小年紀便如此刻苦上進,已是少有,無論如何,我必不會教你受委屈!”
大不了,他先賠禮好了。
“學生不覺得委屈。”平安一笑,眉眼彎彎,“我得師長惠澤,哪里會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