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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平安只得了半日假, 翌日一早,便帶著一食盒去了徐夫子處。
“嗯?去吃席,還給為師帶了吃食, 不錯不錯?!毙旆蜃訐u著扇子打趣。
平安將食盒打開,道:“老師莫要打趣我,這是今日家中麼麼制的吃食,老師瞧著可合胃口?”
一碗蓮子粥, 一碟子藕粉桂花糖糕, 一碟子用蔥油煎的東坡豆腐, 再有一小碟子新腌的醋芹。
瞧著便是精心準備的,哪里像是平安說得那樣。
徐夫子嘴叼得很,近來暑氣還未消散,他家里的廚娘又告假, 徐夫子近來胃口便不大好。
平安瞧在眼里,先是從自個兒的飯食里挑些好的給老師送過去, 后頭記下老師的喜好后, 便會拜托吳麼麼專門燒了來。
是以, 徐夫子此時瞧著這格外順眼的朝食,心情大好, 可還要嘴硬:“哎, 怎又在這些個小節上費心?墨竹到香滿樓買朝食去了, 不肖你操心?!?
“侍奉師長也是大事?!逼桨沧灶欁詳[好碗碟兒, 笑著道,“學生來時整好遇見墨竹了, 說了今日由學生負責老師的吃食。”
徐夫子凈手后,施施然坐下來,箸兒先就朝著那碟子藕粉桂花糖糕去。
“你倒會給他省事兒。”
平安笑笑, 又是一禮,幾步走到課室,自去溫書去了。
他昨日瞧見弘川族兄待兩本手抄本如此,更加體會到,如徐夫子這樣的大儒,能收他為徒,又悉心教導,是多難得。
徐夫子吃完朝食,又歇了一會兒子,心情甚好,親自動手泡了一盞子清茶,慢悠悠飲了,才起身進了課室,拿了平安的文章點評。
一人教一人學,直到辰正,才又有其余學生來。
這么些年過去了,課室里有人走有人留,可徐夫子卻不見多收學生,反而教墨竹又撤去兩張書案,偌大的課室,只剩五張書案。
若是有人來打聽,他便會捋著長髯道:“某年紀漸長,精力不濟,為免誤人子弟,課室若滿,便不再另收學生?!?
是以,平安的同窗,一直都只有五人。
這日午間小憩時,一姓張的同窗便與平安搭話:“林賢弟這些日子瞧著愈發輕減了,可見是下足了功夫苦讀??梢惨⒁庵鴦谝萁Y合啊。說來,賢弟似乎從未參加過文會,三日后有一文會,整好是休沐日,賢弟要不要去湊湊熱鬧?”
似乎是怕平安拒絕,這張學子還補充了一句:“去的都是慈溪內讀書上進的學子,多是秀才,老師這頭的同窗,我都邀了。除了上官同窗有事兒無法赴約,其余都去呢!”
上官曜,便是當年與平安一同入學的學生,也是在考校中,教平安覺著難以望其項背的那位小公子。
他家學淵源,在課室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不與同窗多交流的,可人也確實有自傲的本事兒,十二歲便已取得秀才功名。
他不應約,是常態。
平安抬頭,瞧著笑意盈盈的張同窗,想了想,道:“閉門造車確實是大忌,張同窗誠心相邀,平安豈有不去之禮?”
課室其他人都去,若就他不去,倒是顯得他拜入老師門下便自恃身份,不與同窗來往似的。
張學子一笑,摸出懷中早早備下的帖子來:“實在是再好不過,這還是咱們同窗之間頭一次聚得如此齊全呢!”
平安要出門,自然會告知父母長輩。
林真與賀景對視一眼,又問明此次為溪山雅集,確實是早早便籌備下的,參與的學子多是有望中舉的青年才俊。平安若不是小小年紀連中雙元,且還收不到這樣的帖子。
兩人琢磨一番,便允了平安出門,只叮囑道:“不可落單,還有,喚了長樂陪你去。斂月太小,娘和爹爹都不放心?!?
平安自是點頭應下,師傅和爹娘這些日子的小心謹慎他瞧在眼里,自然不會莽撞。
林家眾人懸著心,可三日后的為溪山雅集,一點兒波折也無。
“此次雅集,牽頭得是葉侍郎家的大公子,葉侍郎雖已致仕,可葉家不容小覷。明年秋闈葉家大公子要下場,此番是為自個兒造勢,沒人敢在這樣的場合上鬧事兒的?!?
平安家來時,瞧著爹娘眼中藏不足的擔憂,不由開口解釋,他眉眼彎彎,瞧著還是個小郎模樣。
“師傅和爹娘的擔憂,平安曉得一二,自不會將自個兒置于險地。此番出門,我早早便尋墨竹打聽過了。”
林真與賀景俱是松了一口氣,可隨即便是心疼平安。
小小年紀,如履薄冰,還是怪自家門第太低,才護不住平安。
“也是我人小力薄,才教師傅爹娘如此憂心,娘親和爹爹放心罷,我不會教自個兒落單的?!逼桨驳馈?
“這是怎說得?你還小,此時正是爹娘應當護著你的時候,譬如幼鷹,即便后來如何翱翔于天,幼時也是教雌鷹護在羽翼下的?!?
平安心里酸酸軟軟,不由得靠過去,娘親和爹爹總是如此,他何其有幸,能托生為爹娘的孩兒。
“倒是有一人挺奇怪?!睖厍椴贿^一小會兒,平安便皺眉,“他說自個兒曾與廖夫子有舊,我自然同他寒暄幾句??伤哉Z之間倒不是多尊重廖夫子,還說廖夫子功利,總想借著學生揚名,可其實不如何會教書,只一味嚴苛,格外奉信嚴師出高徒那套?!?
平安有些心有余悸:“那人的口舌好生厲害,若不是爹娘早早透了口風與我,只怕我此時已引他為知己了。”
發覺廖夫子有異后,林真思慮良久,還是選擇將此事告知平安。
就像賀景說得,平安不是天真小兒,他心性堅定,人生路上的這些磕磕盼盼總要教他曉得一二才好。若不然,長大后的平安白紙似的,那時再獨自去面對外頭的風雨險惡,豈不是會吃大虧?
此時,林真格外慶幸自個兒一家人心有靈犀,都對家人付出了足夠的尊重與信任。
早早通氣,設下防范,才能教這些藏在背后的算計,顯出形,落了空。
林真敲敲桌子,問道:“他可曾與你定了下次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