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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哥不必急。你且想想,咱在這頭開鋪子, 已是一月有余,別說從沒遇見來鬧事兒的, 你可曾聽說過有甚欺行霸市的潑皮無賴?”
沈山平仔細想過一回, 搖搖頭:“這倒是不曾。”
“這就是了, 慈溪縣富足安定少有鬧事者,足以見咱們縣公是個秉公執法的好官, 既如此, 咱有理, 便不肖擔憂。”
這是林真的心里話, 慈溪縣確實算不錯了,雖沒到夜不閉戶的程度, 可怎么也算是物阜民豐、政通人和了。
這縣老爺還會派農官教百姓種桑養魚,至少不是個怠忽荒政的混子官;再不濟,她還能找林大掌柜撈一撈不是?
只不過林真現在, 輕易不會動用這份兒人情。
“還有,那天我留心瞧了,那楊霸王先是砸的茶缸,做實了茶缸里的是餿茶湯后,他才動得手;再來,他也不曾傷人,茶掌柜來攔,他也是教人將他制住,那棍子都是朝物件上招呼,避開了人的。如此種種,瞧著可不似個無腦魯莽的?!?
林真一番話,將沈山平安撫住。
他放下剔骨刀,兇相隱去幾分,疑惑道:“那這許經紀是個啥意思嘛?嚇唬咱?”
林真差點兒笑出聲,幸虧許經紀這殷勤勁兒沒對著沈山平使。
不然,豈不是媚眼兒拋給瞎子看?
“人自然是來賣好的。消息應當是真的,他遞過來,無論那楊霸王來不來找咱麻煩,咱都得承他的情。”
這是一層,再有,若是林真不禁事,真被嚇唬住了,許經紀順勢將此事攬下來,當個中間的說和人,這人情就真欠大了。
到那時,林真還真要好好謝他一回。
“?。磕钦漳氵@么說,此事,不肖憂心?”沈山平有些疑惑。
“咱該幹甚還幹甚,平日里如何行事就如何,便是那楊霸王當真上門來,也不懼,身正不怕影子斜麼?!绷终嫦冉o人定心,而后又補充道,“可這畢竟是我的猜測,為保萬無一失,我先去找人打聽打聽消息。”
林真便空著手,溜達著去了坊內的瓊衣坊。
“呀!林掌柜今日怎有空到我這頭來?”鋪子里沒客人,黃繡娘一眼便瞧見了林真。
“有些事兒拿不準,想來黃繡娘這頭取取經?!绷终娲蟠蠓椒降溃S即一攤手,“只是手上暫且沒甚能拿得出手來的,若是黃繡娘有空,咱去豐樂樓一聚?”
“哎呦呦,你這女陳平怎還有用得著我的時候?來來來,那甚豐樂樓咱先不去。先好好說說是甚事兒難住了你,也好教我顯擺顯擺?!秉S繡娘笑著打趣。
林真卻是聽得眼前一亮,這黃繡娘的消息果真靈通,且人還聰慧,只一句話,就曉得自個兒是為了甚事兒來尋她的。
“黃繡娘才是心細如發足智多謀,一眼,就曉得我為何而來。既如此,我也不藏著掖著的,您可曉得那楊霸王是個甚性子?果真會聽了茶掌柜的只言片語,就來尋我的晦氣?”
“咦?你這是何處聽來的危言?那楊家在慈溪縣扎根多年,頗有些急公好義的名頭。楊家那小霸王性子是霸道,可也不是甚橫行霸道的惡人,楊家管他嚴得狠呢!這小霸王的名頭,還是他從前不經事兒,為人強出頭得來的?!秉S繡娘娓娓道來,“你怕他來尋你麻煩呀?大可不必,你那鋪子里頭都是好貨,且這些日子林掌柜的為人咱都看在眼里,你可沒欺客哩!”
黃繡娘說到此處還好笑:“若他真來了,你大可臊他一臊。好好問一問’沒出事兒前,茶掌柜仗著這免費茶湯的好主意賺足了風頭,那時候怎不說這主意是你出的?等一出事兒了,便要攀咬他人?‘哼!我保準啊,那小霸王一個字兒都答不出來。”
果真教自個兒猜著了!
林真心中一喜,又急忙道謝:“多謝黃繡娘肯為我解惑,旁人是來嚇唬我的,只有你與我說實話。這廂可真是不曉得怎么謝娘子了?!?
“嗨,這算甚?你多尋幾人打聽打聽楊家行事作風,以妹子的聰慧,還猜不出來麼?”黃繡娘擺擺手并不居功,瞧見林真一副誠心想謝的模樣,倒是起了心思頑笑。
“倘若真要謝,還請咱女陳平給我參謀參謀,怎生教我這鋪子多引些客人來。你給茶掌柜出得主意極好,你不曉得,若是沒出餿茶湯這檔子事兒,坊內其余兩家茶鋪子也要效仿著如此行事呢!動作快的那家,連招牌都制好了!可惜咯,這下只能再等些時日,避避風頭。”
“嗨,黃姐姐可別笑話我了,我年輕見識淺,哪里有那許多賺錢的計謀呢?這獲利之事,非得經年累月的用心經營著才成,咱只能做好自個兒的事,其余的,便只能碰碰運氣了?!绷终鏀[手自謙。
黃繡娘也曉得是這個理兒,賺錢的法子,誰不是自家捂得緊緊的?她也不過是頑笑話,剛想說話,卻聽得林真繼續道。
“黃姐姐曉得,我是頭一朝經營買賣,心里懸吊吊的,便格外多思些,有時想像自個兒是買家,倒是偶有靈光閃現。姐姐看得起我,我便說與姐姐聽一聽,只是成與不成的,可不敢打包票?!?
“好妹子,我如何不曉得這道理?你放心,有甚話你只管說,我可不是茶掌柜那等不識好歹的?!秉S繡娘趕忙保證,又將林真給請到內室稍坐,還泡了一壺好茶來。
林真環視一圈兒,此處想來是客人試衣裳的地兒了,針線、軟尺、剪刀、火斗、劃粉……
各類器具樣樣俱全,林真且還認不全,不過如此多的東西,收拾得倒很是齊整,并不會教人覺著雜亂。
她心中有數,便開口:“姐姐這鋪子外頭瞧著不顯眼,內里卻有乾坤。布置得如此雅致,鋪子里的東西又好,若是客人進門,怎會不動心?”
黃繡娘一拍大腿:“教妹子說中了!我這手上功夫不差,十來年的功夫,當年在繡坊內也是數得上的!這進了鋪子的客人,少有空手而歸的,可它就是不引客??!這些年,我是甚法子都想了,先前還專專雇了一位小娘子在外頭攬客,好嘛!銀錢和功夫都廢了,還是沒教客人踏進門來!”
黃繡娘大倒苦水,先前這鋪子也是當道的,那時候生意不錯,可后頭這長興坊擴了又擴,打那時起,這鋪子的生意便愈發冷清了。
要不,她也不會想著栽樹掛綢子的,想方設法來引客啊!
這些年,黃繡娘不是沒想過換一處經營。
可換鋪子多難,這鋪子是她早些年買下的,連帶著后院兒一起,后頭還堆放著好些料子,若是換鋪子,找個地方夠寬敞的地兒可不容易,且這賃錢就要多出一大截兒來。
她這鋪子不當道,若是賃出去,可能還抵不了新鋪子的賃錢。左右都是難,便只能先這樣混著。
林真聽了好一會兒,點點頭:“是,您這鋪子不當道,便要想著法子先搞些動靜來,再來,是您這招牌幌子,與別家成衣鋪子大差不差的,您得換些新鮮花樣來。”
“怎說的?”黃繡娘急忙問道。
……
“怎說的?”
好半晌,林真才回了自家鋪子上來,一回來,留守鋪子的兩人齊齊發問。
林真擺擺手:“無事兒,咱該干啥還干啥,若是那小霸王尋來了,咱就當普通客人對待就是了。”
“噫,還真會來???”沈山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