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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里開銷大,吃飯喝水樣樣要錢,一把米下鍋里,連灶上的柴火都要掏錢買。還有那蔥姜蒜山胡椒,哪一樣不要錢?不說別的,您春日里愛的那口香椿,貴的時候一小把便要六個錢!這要是在棗兒村,我能天天給您摘一把叫您吃個夠!”
還有倒夜香,也要錢!林真暗自吐槽。
林屠戶勉強笑了笑:“我的真姐兒自來孝順,可村里的生活不比縣里來得便利。果子糕點頭花甚都沒,尋常打理家里已是抽不開身,出門且不容易哩。這朝,讓爹爹好生想一想。”
當年好不容易才從棗兒村打拼出來,算是半只腳踩進了慈溪縣。如今真要這樣回去,哪有不被人背后說道的?林屠戶有些不愿意。
“我難不成還是需要糖哄的小孩兒?還要日日出門閑逛?也罷,這樣的事兒爹自然該好生想想再做打算。”林真沒急著讓林屠戶現在就做決定,只是狀似不經意地嘟囔了一句。
“棗兒村的老宅子可敞亮了,圍墻也修得高大,想來不會有人能趴在梯子上往咱家里瞧。林氏族長又是里正,咱們輕易也不會受委屈。”
林屠戶心中一動卻沒說話,可隔日才出門又被水井巷里的婆子們圍住。這個一言那個一句,不是說真姐兒退婚不好嫁人,便是說他那已丟了的肉攤子,著實教他心中煩悶。
夜里又熱,打著蒲扇叫耳邊的蚊蚋吵得心煩意亂睡不著,翻來覆去把真姐兒的話想了又想。
越想越覺著真姐兒說得不無道理。
棗兒村沒屠戶,他家去也能干回老本行。劁豬殺豬跑勤些,雖不比縣里賺得多,可在村里花銷小,當年不就是這樣一個子一個子兒存下來才能出來的?至于被人說道,呵!誰人不被說的?水井巷里說閑話的還少了?
且肉行里的攤子本就搶手,這廂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賃回來。若是沒賃著鋪子,長年累月的在縣里空耗著?這院子因偏了城西一些,不過三間屋子一方窄院兒一口井,一月就要六百個錢!
哪里是他們這樣的人家能耗得起呢?
翌日,天氣甚好。林屠戶夜間沒睡好,自然起得晚些。一覺醒來見真姐兒已將水飯醬菜擺好,一顆咸鴨子對半切開,一人一半。心里更覺寬慰,他的真姐兒如此好,卻日日在這縣里受些閑言碎語的氣!
回去,今兒就回去!
“真姐兒,爹好生想過了。你說得有道理,咱們這朝先回鄉去,他日未必不能再來。”林屠戶端了碗沒吃飯,先說了回村的決定。
“真的?那可太好了!”林真雙眼彎彎,一點兒不掩飾內心的歡喜。她是真不想住在這人來人往,毫無隱私可言的巷子里了。
前頭馬娘子能搭著梯子往她家里瞧并不是例外。在這兒,當真是你家晚間頓了肉都能叫人知道。更別說有些人家吵架拌嘴的,若是大聲些,隔日就能從巷頭傳到巷尾。
她便是有一堆賺錢的法子也藏不嚴實,光是日日與人糾纏防備就能要了她半條命。還是棗兒村的老宅子好,高墻大院,門一鎖,誰知道她在家里做些甚?
林真前世是吃自媒體這碗飯的,吃的還是傳統文化再蹭著非遺旗號這碗飯。
有個賬號叫‘某某朝人的一天’,唐宋明挨著來,衣食住行啥都有。還有跟風出的古法胭脂紅紙,古法印泥線香宣紙什么的。雖說這些內容離不開團隊制作把控,可她能做到百萬up手上自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也不知是不是穿越帶來的金手指,她前世有些東西出過視頻后隔段時間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可今朝若是細細想來,居然能回憶起當時的點點滴滴。
這,便是她最大的底氣。
林屠戶看真姐兒如此高興,心中最后一點兒不舍也去了。他點點頭:“咱們今兒先收拾著,爹往家里捎個口信。勞你大伯瞧瞧咱家老宅子需要些甚,趁著還在縣里一并買齊全了。”
不是,怎又要花錢啊?林真趕緊攔住:“爹,往家里捎信自是應當的,咱也不能悄沒生息回去。可咱家的老宅子當年是用了好料子花了功夫起的。平日里又有大伯幫忙看著,去年回鄉過年時還好好的。家里的這些東西全帶回去就夠了,哪里就需要再添物件了?”
林屠戶啥都好,只一樣,他手頭沒個輕重,花錢大手大腳。除了記著往女兒的嫁妝錢往匣子里丟銅子兒,其余時候手里有多少都能全花光!也是他干活利索能掙錢,要不然,家里哪經得住他如此花銷。
可林真知道這怨不得林屠戶。他性子豪爽,家里沒個人精打細算,他平日里忙得團團轉,花起錢來自然沒輕重。
“爹,還有一件頂頂要緊的事兒您得親自去辦。”為打消林屠戶花錢的念頭,林真趕緊開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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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處化用宋代商稅制度
稅場,是官方設立的稅收征收機構。首都設都商稅院,各地設有商稅院、商稅務;不設商稅院/務的收稅機構,則稱為稅場,由商稅院/務派人前往收稅。
過稅:商品流通稅,稅率約為2%
住稅:交易稅,稅率約為3%,由買賣雙方承擔
第4章
林真口中頂頂要緊的事兒,是林屠戶和苗娘子的事。
林屠戶和苗娘子原先商量著等林真嫁人后再來料理他倆的事兒。不然,林真成親時苗娘子也得跟著給秋娘上柱香,難免尷尬。所以他與苗娘子私下雖彼此有意,可到底還沒定下來。
“咱家要回棗兒村,又失了攤子,于情于理您都得去跟苗娘子交代一聲。也問問清楚,瞧她是否愿意與咱們同回棗兒村。且為著我昏睡不起,苗娘子不得已在咱家進出幾回。若是她不愿與咱們回去,我便認她做干娘,咱們不能壞了苗娘子的名聲。”苗娘子帶著一個女兒過日子,雖算不得好,可林家這樣子,在外人看來只怕是要敗了。
苗娘子是否還愿意跟著林屠戶便是兩說,這不是林真小人,而是人之常情。
人在世上又不是為了吃苦的,誰人不想過好日子?林真雖然對自個兒很有信心,但創業哪有不難的?前頭定是要勞苦奔波吃些苦頭的。且她此時本事未顯,空口夸大自個兒能掙錢,誰信?
如此,還不如直接說開了的好,將選擇權交與苗娘子。
林屠戶嘆了一聲:“這幾日事多,竟將此事渾忘了去。是我的不是,我這就去托馬娘子帶話,與她分說清楚。”
沒錯,林屠戶和苗娘子的事兒還是馬娘子一力促成的。馬娘子在水井巷住了許久,又善交際,巷子里的人家就沒有她不清楚的。人也熱心腸,愛攬些閑事。且她雖愛說笑,可有一點挺好,知道哪些話是不能說出口的。
林屠戶辦事不拖沓,幾口將水飯倒進嘴里,漱了漱口便要出門去。林真攔住他,遞上兩包干果叫他提溜在手里,那還是林屠戶買給她過藥汁的。
“爹,您別空手去啊。一包與馬娘子甜甜嘴,讓她好好與苗娘子說說。一包與燕兒妹妹吃,咱們結親不成也可結干親,萬不可讓人心存芥蒂啊。”林真其實還挺喜歡苗娘子的,她昏迷那幾日,多是苗娘子在照顧她。
“真姐兒長大了。”林屠戶嘆了一聲。
“自然,馬道婆不是說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嘛?女兒現在覺著自個兒耳聰目明懂事了許多呢!”林真趁機鞏固自己的人設。
錢家娘子尋死之事到底有些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