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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局不定。那邊的同志初時答應著每月去看一回,卻總沒能真的個個月都去,最后一回去看時隔了小半年,只見人去樓空,把去的同志嚇了一跳。再打聽,原來街上多了一個瘋女人。
“說是有回日軍轟炸的時候,大家四處逃跑避難,就被人群給沖散了。”明誠轉(zhuǎn)述給明樓說,“空襲過去大家都回家,只有梁太太沒找到她家苗苗。”
明樓詫異地從財政報告上移過目光。
明誠低落地坐下在他書桌一旁。
“政府那里有消息嗎?重慶有許多父母在戰(zhàn)爭中罹難的孤兒,特別因為其中軍屬后代太多,蔣公有下令建設戰(zhàn)時孤兒院進行收容。”明樓不太確定地建議。
“聯(lián)系過。”明誠說,蔫著,“一開始沒有,后來又找著了。但梁太太已經(jīng)精神失常,政府不允許由她繼續(xù)撫養(yǎng)苗苗。現(xiàn)在還在孤兒院。”
“找著了應該先說……活著就好。”明樓本是松了口氣。
然后想起來,哦,孤兒院。
明誠從來沒講,想想也沒問過他還記不記得孤兒院時候的事。現(xiàn)在問大概不是個好時機,而不問也知道不會是什么幸福日子。
明誠很惆悵。
“我在重慶有幾個以前軍校的同學。”明樓說,“本來我們一批人都該去軍隊,但有兩個,一個是因為生了病,一個是戰(zhàn)場上受傷殘疾退了下來,后來都在重慶養(yǎng)著,生活還過得去。我把名字給你,你去問問,興許他們能幫個忙。”
明誠看起來仍有疑慮,雖然也乖順地等他寫好所說姓名及可能住址,還包括從前的軍銜。人肯定是查得到,不見得這時候有人愿意去收養(yǎng)一個小孩,就算愿意,未必好好養(yǎng)。
豈不辜負對梁仲春承諾,更,于心何忍。
“這時候去重慶很不明智。”明樓說,“不過,你自己想去?”
“我也不能收養(yǎng)小孩子。”這樣不現(xiàn)實的想法明誠根本沒法認真思考下去。苗苗曾經(jīng)很喜歡他,雖然現(xiàn)在未必還記得他的長相。即便不去想把一個孩子從重慶帶回上海多么困難及荒謬,他身邊也不能留別的任何人,實在危險。
“那就先相信別人。”明樓把寫好的紙條推過來,“以后我們?nèi)ヒ娝!?
到年底,太平洋上也燃起戰(zhàn)火。
烽煙已經(jīng)環(huán)繞了整個地球。這一個冬天過去之后不久明樓作為新政府的代表之一訪問日本。彼時戰(zhàn)火燒到日本本土還需時間,東京城市秩序尚且井然。明樓運筆如飛地做會議記錄,有些信息可以傳遞向別的地方,心里就可以另記一份。與會人員有限,明誠并不在會場,他不得不自己運起十分的精神去記憶,直到中途的休息時間似乎才留意到窗外尚是白晝,甚至有明媚的陽光透入,像是某不真實的幻象。
一同參會的偽政府代表小聲說,這個地方其實不壞。
明樓不答,又聽見說,以后國內(nèi)要是又出什么事,倒不如住到這邊來養(yǎng)老,聽說日本的女人都溫柔,不像現(xiàn)在上海,學得太新派,反而沒意思,明先生眼光高,現(xiàn)在都還沒結婚吧,晚點不如我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明樓以開會疲憊為由謝絕了邀請。
回到上海后,政府已經(jīng)開始喜氣洋洋地忙于收回租界的準備。
黎叔接受組織的安排調(diào)去了北邊,臨走前明誠去找他,黎叔對于即將離開上海的高興溢于言表。明誠清楚得很,坐在梯子上問他說:“你是不是覺得說不定還會再遇到明臺?”
被提及私心,黎叔有點慚愧,但還是點頭,又問明誠:“要是我遇到明臺,你們有沒有什么話要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