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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衛安語氣很緩:“臣想老了以后,尋一處小城安定下來。殿下鑄劍,臣去買。”
他看到自己無奈笑起:“賣得出去么?”
方衛安卻神情篤定,仿佛早已將未來設想了無數遍:“臣都想好了。咱們找幾處有名的劍淵,必會有人來挑釁。到時,把他們的劍斬斷,咱們得劍就買的出去了。”
眼神交匯,方衛安張了張口,眼中一派熱枕,青年輕聲問:“殿下到時,隨臣去么?”
他素來不忍打碎對方眼底的期待,于是緩緩笑道:“那你得先起個好聽的名字。”
方衛安卻似早有準備,脫口而出:“叫銀樞如何?”
灰袍偃師幽幽一嘆,零散殘缺的記憶中,舊時的故人清峻明亮,與后來投效新庭、屠戮舊朝的背義之徒,相去何止千里。
他不記得當中究竟發生過什么。
或許,那時的他,也未曾知曉,未來的方衛安,終究會被歷史的洪流裹挾而去。
那大勢沉沉,裹著血與火的洶涌之力,不容一人掙脫。
灰袍偃師方欲入谷,未及踏入,他便被一道聲音喚住。
“小師叔——”
風聲呼嘯,吹動方存衣袍翻飛。
青年幽幽開口,語調平緩,卻如寒鐵:“我勸你莫要妄動。這谷中布有千人之陣,有進無出。”
灰袍偃師眼神一凜:“陷阱?”
方存點頭,神色如水:“為蠻王設下的陷阱,你覺得,你出得來么?”
崖頂,風聲獵獵。
方存拂袖而立,目光清冷,只吐出一句:“前輩……還記得自己是誰么?”
灰袍偃師沉默片刻,嗓音低啞:“那是很久之前的名字了。”
方存沉吟半息,神色微斂,仿佛終于確認了心底的猜測。
他凝視著灰袍偃師,語調緩慢而清晰:“小師叔是你的備身,對嗎?”
風聲掠過崖谷,帶走方存聲音里的銳意,青年語氣誠懇:“不若打個商量?前輩留下小師叔的魂識。我幫你。”
他的眼神沉下,聲線低緩如嘆:“前輩,你并非肖定遠。你如今所做的一切,對你而言,毫無意義。”
灰袍偃師聞言,神色微動,卻終是反聲笑起:“你以為,你知道什么?”
他嗤笑出聲,語氣冷冽:“小師叔?你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曾知曉吧。”
話音落處,灰袍偃師目光冷冷掃來:“既然你知道分氣之術,便該明白,備身,不該有自己的意識。但我再三縱容了他。畢竟,這枚埋在偃師中的暗子,一直做得極好。”
他頓了頓,冷意愈深:“可惜,他越界了。他竟試圖維護一個觸及溯生真相的‘工具’。”
灰袍偃師緩緩轉首,目光直落在方存身上,似諷似憐:“因為你越界窺探溯生,我才不得已要收回他。”
第151章 肖定遠
灰袍偃師神情忽然復雜:“但你……方存,的確遠超了我的預期。”
他凝聲緩道:“我給你一個機會。那不過是一個備身罷了,棄之何妨?你若愿跟隨我,你仍可為偃師統領。我可傳你長生之法。”
方存沉默良久,青年眸色漸冷。
方存原是想平和解決此事,可既然對方如此態度,他也絕非良善之輩。
方存忽地輕笑,這一笑,卻帶著鋒利譏意。
方存唇角微揚,聲線清冷:“長生之法?不斷借溯生之力轉移魂識,收集高手骨骸與氣元,去鑄造一個個耐用的軀殼,這,就是你所謂的‘長生’?”
方存搖頭輕嗤,眼神鋒芒畢露:“我笑你,連‘溯生’是什么,都不曾明白。”
方存神色淡然,唇角卻勾起一抹譏誚:“從頭至尾,溯生,便是一紙命契,一紙可借龍脈之力的違背生死的命鍥。這份契,是方衛安簽給肖定遠的,方衛安以己命元,借龍脈之力,換對方一線生機。”
可笑的是,那紙契書寫得分明,卻埋下無盡變數。
時光流轉,禁術之名在世間歪曲訛傳,自方衛安之后,被無數后人奉作復生之術。
它像一粒種子,在漫長的歷史中瘋長,蔓延為執念、為信仰。
無數身陷失親之痛的人,甘愿獻祭命元,試圖從死亡的深淵中撈出一點溫熱余痕。
卻不知——那紙契書,自始至終,只為一個人書寫。
那術法的彼岸,連接的,從來都只有肖定遠一人的魂靈。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失去的東西,注定無法尋回。
方存眼神沉定,低聲道:“世人只知,那些被術法復生之人,記憶日漸模糊。”
“卻不懂,那并非遺忘,而是被撕裂的魂識,在重塑自我。”
“并非每一個‘新我’,都能壓過原本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