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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小白。”姜漁說。
馬兒似乎聽懂了,又或許只是感受到她聲音里的別緒。它不再嚼草,只是靜靜站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影。
“還好有你一直陪著殿下。”姜漁笑著說。
照夜玉獅子湊過來,用額頭輕輕蹭她的肩膀,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我會想你的。”她又道。
照夜玉獅子甩甩尾巴,仿佛在回應。
姜漁最后摸了摸它的額頭,轉身離開。
走出馬廄時,她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嘶鳴,比方才那聲更輕,更柔,帶著不舍的尾音。
府中上下顯然聽說王妃即將南歸的消息。
從廚子到管事,從門房小廝到灑掃丫鬟,每個人見到她時,眼中都帶著掩飾不住的不舍。
姜漁沒有回避,一一與他們道別。
文雁塞了個大包裹給她:“蜀中潮濕,您畏寒的毛病剛好些,記得多備些暖身的藥材。這是奴婢給您準備的藥材,用法和用量都寫在里頭了……王妃,一路保重。”
姜漁接過,柔聲向她道謝又道別,懷揣包裹走向眠風院。
遠遠便看見一道立在燈籠下的身影。
他沒有披大氅,一襲墨青常服,長發未束,散在肩頭。燈籠昏黃的光暈將他周身籠在柔和的光圈里,卻照不清他臉上神情。
姜漁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殿下。”她輕聲喚道。
傅淵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片刻,才道:“都道別完了?”
“嗯。”姜漁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望著院中冷清的秋千架,“殿下什么時候出征?”
“朝廷還在統籌糧草,調集軍隊,大約十天后。”
十天。
她南下的車馬走得慢,十天后,大概剛到襄州。而那時,他已披甲北上,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姜漁轉過頭,看著他被燈光勾勒的側臉:“北境兇險,殿下要當心。”
傅淵側目看她,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好。”
“可惜糯米不在。”
“它一到冬天就喜歡睡覺。”
姜漁撲哧一笑:“那倒是和我一樣。”
兩人就這么站在燈籠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蜀中的桂花開得比長安好,說涼州的羊肉如何配烈酒,說書肆新收了一本前朝孤本,說照夜玉獅子最近有些挑食……
瑣碎,平常,像無數個過去的夜晚。
因他肩傷未愈,回到房間時,姜漁小心替他換了藥,重新包扎,燈火搖曳,兩人都沒有說話。
回憶起來,她的人生中有過無數個夜晚,不知為何唯今夜過得最快。
她不記得是怎樣在他懷抱里睡著,只知道醒來后,身側早已空了許久。
姜漁梳洗完畢,將早已收拾好的行裝重新檢查了一遍。
拿著傅淵送的那對珍珠耳墜看了看,最后還是戴了上去,珍珠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走出房門,連翹提著包袱迎上來:“小姐,馬車在外面等著了。”
姜漁腳步頓了頓,望向遠處:“殿下呢?”
“……殿下在別鶴軒,您要去找他嗎?”
姜漁沉默片刻,輕輕搖頭:“不必了。”
有些人,天生不喜歡道別。
那便這樣吧。
她轉身,走向府門。
徐平鑒與徐知銘已在馬車旁等候。
“小漁,都準備好了?”徐知銘問。
“嗯。”姜漁點頭,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徐知銘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想說什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跟著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徐平鑒毫無察覺,光顧著高興,連連點頭應好。
姜漁沒有再回頭,飛快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斷了視線。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駛出巷口,駛向長安城外那條通往南方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