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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吳昭儀最后的口型，無聲地重復(fù)著那句話。

——你才是害死蕭宛凝的人。

寒風(fēng)卷過庭院，枯枝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皇帝踉蹌后退一步，耳邊嗡嗡作響。

他一把推開上前攙扶的鄭福順，盯著地上盯著那片不斷擴(kuò)大的血紅，嘶啞著吐出三個字：“下葬吧。”

說罷，他迅速走出了庭院，不想再作一刻停留。

可耳邊那句無聲的詛咒，卻如跗骨之蛆，始終揮之不去。

*

東籬書肆的二樓雅間里，茶煙裊裊。

殷蘭英聽完姜漁的話，放下茶盞，抬眼看向?qū)γ婺莻€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姜漁點頭，聲音輕柔但不失堅定。

殷蘭英緩緩嘆了口氣，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既然想好了，就回家去吧?！?

她起身，從書柜深處取出一只扁長的錦盒，遞給姜漁：“這是你從前最愛看的幾本書，拿著吧，就當(dāng)留個念想?！?

姜漁握緊錦盒：“蘭姨，謝謝你?！?

“傻孩子。”殷蘭英伸手，像從前那樣摸了摸她的頭，“蜀中路遠(yuǎn)，照顧好自己。書肆我會替你看著，等你什么時候想回來了，這兒永遠(yuǎn)是你的家?！?

姜漁認(rèn)真地聽完，起身抱了抱她，低聲又說了幾句，終是踏出書肆。

去到徐平鑒和徐知銘的住所時，他們已收拾好行裝。

見姜漁從馬車下來，兩人同時迎上。

“外公，舅舅。”

徐知銘連忙扶住她：“外頭冷，快進(jìn)屋里說話?！?

房間里生了炭盆，暖意驅(qū)散寒意。三人圍坐桌邊，一時無人開口。

炭火噼啪，襯得室內(nèi)愈發(fā)安靜。

最終還是徐知銘忍不住，小心試探：“小漁，我們要走了，不然你外婆一個人我們不放心。你……你是怎么打算的？”

徐平鑒雖未說話，目光卻緊緊鎖在她臉上。

姜漁看著眼前這兩位血脈相連的親人，看著他們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看著他們被風(fēng)霜侵染的鬢角與皺紋。

“我想好了?！?

她揚(yáng)起一個笑容，如陽光破開烏云。

“我跟你們回蜀中?！?

第67章 絕不放手 “就當(dāng)我后悔了?！薄?

“你想好了嗎？真要去蜀中？”

柳月姝難得斂了平時的急躁， 認(rèn)認(rèn)真真看了姜漁好一會兒，如是問道。

姜漁坐在她對面的藤椅上，手中捧著一杯已經(jīng)微涼的茶， 聞言點了點頭。

柳月姝輕輕一嘆， 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 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就算你不回去，你娘也不會怪你的吧？”

“……”

“蜀中當(dāng)然很好。”柳月姝說著， 有些猶豫， “但我還是希望你發(fā)自內(nèi)心地想清楚?！?

“我沒辦法想清楚了?！苯獫O看她，唇畔依然是淺淡笑意， “我只想達(dá)成娘親的遺愿。”

“你就是這樣?！绷骆瓱o奈道，“算了，你自己選的不后悔就好，去了蜀中記得給我寫信啊?！?

“放心吧，等我在蜀中安頓下來， 天天給你寫信。”

“說定了啊，你要是敢忘了，我就殺去蜀中找你算賬?！?

兩人笑著談?wù)撏拢?彼此擁抱過后，依依不舍地道別。

姜漁獨自回了梁王府。

她從前常聽人說“近鄉(xiāng)情怯”， 但總不能理解， 今天到了梁王府門前，忽然一下站定了腳步，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府里的人。

最后還是踏了進(jìn)去，不過先繞道去了馬房。

照夜玉獅子獨自占著一間寬敞的隔欄， 正在慢條斯理地嚼著草料，雪白的鬃毛在昏黃掛燈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聽見腳步聲，它抬起優(yōu)雅的頭頸，琥珀色的大眼睛望過來。認(rèn)出姜漁的身影，它輕輕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踏了兩下，沖她打招呼。

姜漁走近，隔著木欄伸出手。

照夜玉獅子立刻低下頭，溫馴地將額頭貼上她的掌心。馬兒的皮膚溫?zé)?，毛發(fā)柔軟，呼吸間噴出的白氣拂過她手背，傳來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