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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危急。”
皇帝開口,話音如重錘般砸在每個人心上。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臣,尤其在幾位主和派老臣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夜國鐵騎連破三城,邊關將士浴血死戰(zhàn),百姓流離失所。此等情勢,非和談能解,非退讓可安。”
話到這里,殿內已有數(shù)人面色微變。
成武帝不再看他們,只繼續(xù)道:“朕決意發(fā)兵。”
四字落下,殿內死寂被打破,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主戰(zhàn)派將領眼中燃起火焰,主和則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皇帝抬了抬手,殿內立刻重歸寂靜。
“著,武衛(wèi)將軍段晟——”他目光轉向武將隊列,段晟應聲出列。
這位年過四旬的將軍一身玄色戎裝,未佩甲胄,只腰間懸一柄制式橫刀。他面容方正,膚色黝黑,額角一道陳年刀疤在晨光下清晰可見。
出列時步伐沉穩(wěn)健穩(wěn),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干凈利落,不帶一絲冗余。
“末將在!”
“朕命你為北征軍主帥,統(tǒng)長安三衛(wèi)、北境邊軍殘部,共計八萬兵馬,即日開拔,奔赴邊關。”
“末將領命!”
成武帝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文官隊列:
“梁王傅淵——”
傅淵出列,面色一如尋常,只是動作稍慢,仿佛被肩上的傷勢牽扯。
“兒臣在。”
成武帝看著他,目光在他肩頭停留了整整三息,眼神復雜難言,最終斂去。
“朕命你為北征軍副帥,協(xié)理軍務,參贊機要,助段將軍克敵制勝。”
傅淵躬身,聲音沉穩(wěn),不見波瀾。
“兒臣領命。”
……
山呼聲中,百官依次退出大殿。冬日慘白的陽光迎面灑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傅淵微微瞇眼,望向北方天際,那里云層低垂,仿佛壓著看不見的烽煙與血火。
他看著,眼里沒有激昂或彷徨,只有一派冷冽。
*
自傅錚兵敗,吳昭儀便被幽禁冷宮。
成武帝踏入那方狹小庭院時,吳昭儀正坐在石凳上,對著一株枯死的梅樹發(fā)呆。
她未施脂粉,長發(fā)用一根木簪草草綰起,身上是半舊的素色宮裝,洗得發(fā)白。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回頭。看見是皇帝,臉上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惶恐,甚至沒有行禮,只靜靜看著他。
“朕來是為告訴你,齊王不日就要問斬,死罪難逃。”成武帝冰冷地說。
“呵……陛下,臣妾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吳昭儀轉回頭,繼續(xù)看著那株枯梅,“從太子被廢的那刻起,臣妾就知道了。”
成武帝看著她單薄的背影,這個在他身邊二十余年,總是低眉順眼、溫婉柔順的女人,此刻像完全變了個人。
“吳氏一族也受你們牽連。”皇帝沉聲道,“你兄長下獄,族中子弟革職流放。”
吳昭儀聞言,竟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起初很低,漸漸變大,在空蕩的庭院里回蕩,竟有幾分癲狂的意味。她轉過頭,眼中終于有了情緒。
不是悲痛,而是一種近乎惡意的快慰。
“陛下以為我在乎嗎?”吳昭儀一字一句,無比清晰,“我在那里過的日子,豬狗不如。那群人死不足惜!”
成武帝倏地沉默。
他不愿相信,相伴二十年的女人竟有顆如此腐爛冰冷的心,他壓下了那股強烈的嫌惡,懶得多費口舌,轉身便走。
“陛下。”
吳昭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腳步一頓,回過頭。
吳昭儀已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裁衣用的銀剪。她看著他,眼中終于漾開一點真實的笑意,那笑意比恨更讓人心寒。
“你才是害死蕭宛凝的人。”
話音落,她舉起銀剪,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咽喉。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清晰。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枯梅干裂的枝干上,濺在青灰色的石磚上。
吳昭儀的身體晃了晃,她睜著眼,死死盯著皇帝,很久才緩緩向后倒去,重重摔到了地上。血從頸間汩汩涌出,迅速漫開一片刺目的紅。
成武帝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