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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一片漆黑,沒有燈火,沒有守夜的宮人,只有一座空置多年的宮殿。
月色凄涼,倒映出他滿目倉惶。
*
宣府已然大亂。
抄家的圣旨還未正式下達,風聲卻已如瘟疫般傳遍府中每一個角落。
仆役驚慌奔逃,女眷凄厲哭嚎,值錢的金玉古玩被慌亂塞進行囊,又在下人爭搶中散落一地。昔日威嚴的宰相府邸,此刻宛如被搗毀的蟻穴。
宣與熙一腳踹開試圖逃跑的管家,沖進內院。他發冠散亂,錦袍上沾著不知誰的血跡,那雙總是陰沉的眼睛此刻赤紅如獸。
“雨芙!”他撞開妹妹的房門。
宣雨芙從窗邊回頭,神色平靜得與府中亂象格格不入。
“哥。”
“宮里的人馬上就到了!”宣與熙一把抓起她的手,“去找傅錚!他在北郊大營有親兵,只有他能救宣家!”
他推著宣雨芙,嗓音嘶越發啞:“快去!要是你死了,傅錚根本不會聽我們的話!快走啊!”
宣雨芙說:“哥,我們就這樣吧。”
宣與熙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妹妹:“你說什么?”
“我說,就這樣吧。”宣雨芙道,“宣家氣數已盡了。”
“放屁!”宣與熙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宣家養你一輩子!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你死也要為了宣家而死!”
他的聲音近乎咆哮,眼中翻涌著絕望的瘋狂:“你在猶豫什么?難道在你心里,還有任何東西比整個宣家更重要?!”
宣雨芙被他搖得發髻散亂,幾縷碎發垂落頰邊。她抬眼看著兄長猙獰的面孔,良久,才吐出兩個字:
“沒有。”
宣雨芙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襟,轉身取出一件不起眼的灰褐色披風。她將披風系好,戴上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這就回齊王府。”她走到門邊,頓了頓,沒有回頭,“哥,好好保重。”
話音落,她推門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拐角。
不遠處的空房有一條通往府外的密道,是宣家先祖為防不測所建,如今知道的人,只剩他們兄妹。
宣與熙獨自站在空蕩的房間里,望著鏡中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低頭發出一聲野獸般壓抑的哀嚎。
……
宣雨芙從密道出來時,傅錚已在后院等她。
他一身玄甲未卸,腰間佩劍,火光下甲胄泛著冷硬的光。見宣雨芙從假山后轉出,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宮里傳來消息。”傅錚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急促,“父皇無故吐血,現已暈了過去,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機會!”
宣雨芙靠在他冰冷的鎧甲上,能聽見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她沒有說話。
傅錚松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我不會讓宣家有事的,你放心,我一定保護好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有不顧一切的決心:“我從小就發過誓的。”
是啊,很小的時候,那時他們還在御花園里玩過家家,常常扮演夫妻。每一次傅錚都會舉著樹枝當劍,對著天空發誓,說將來一定要娶她,永遠保護她。
傅錚轉身,要大步離去,可宣雨芙忽然抬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
“別去了。”
傅錚一怔:“什么?”
宣雨芙說:“我可以與你和離,宣家的事與你無關。”
她話音藏有不易察覺的顫抖,傅錚以為她在害怕,忙柔聲安慰:“別擔心,傅淵手里沒實權,傅笙又只會討好那群文人。趁父皇還沒醒來,這是唯一的機會,只要我能控制宮城,救出岳父,一切就還有轉機!”
沒有了。
宣雨芙心知肚明,不會再有了。
可是她必須放手。
兄長的質問不斷在腦海里回蕩,她發白的指尖終究松開,露出一抹笑:“我等你平安回來。”
……
“父皇急病,本王特攜王妃,前來為父皇侍疾。”
宮門前,傅淵掀開車簾,任由搜查。
馬車里只有他們兩個,算上后面的侍衛和仆從,也不過寥寥數人。
看守宮門的侍衛沒有理由阻攔,彼此交換眼神,點點頭,放他進去。
傅淵坐回車里。
姜漁握住他的手,他脈搏平靜,還不忘拂開她臉頰亂發,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