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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相平左手指了指腦子:“草民以為,只是它這里不太聰明。”
姜漁:“……沒關系,可愛就夠了。”
她坐到石墩上,把糯米抱在懷里:“您看,它很聽話的。”
崔相平同樣坐下來,伸手摸它的腦袋:“好吧,王妃言之有理。”
姜漁問:“先生在王府過得怎么樣?”
崔相平說:“很好。王府的人很熱情。”
姜漁笑了笑:“他們是當年英國公收留的人,心地都很好。”
崔相平露出回憶的神色:“英國公啊,那是個好人。”
太子驕縱不羈,蕭寒山父子卻謙遜有禮。太子看不慣他,偶爾會刁難他,蕭寒山便為他教訓太子。
他淡淡地說:“可惜英國公不如太子那般善于識人。”
他平常便不穿醫者素袍,今日同樣如此,只一身尋常的靛青布衣。
姜漁見他拿起個竹編的小簍放到膝上,隨后開始將曬干的藥草分門別類放入簍中隔層。動作不疾不徐,與這秋日的湖光山色渾然一體。
姜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藥草上:“這些是……”
“入冬前最后一次采的藥。”崔相平拈起一片枯葉似的草葉,“這是鬼箭羽,治風寒濕痹有奇效。”又拿起一束紫穗,“這是透骨草,舒筋活絡。”
他介紹得平淡,湖風吹起他鬢邊幾縷灰白的發絲,側臉在秋陽下顯得格外清癯。
“先生的醫術,真是出神入化。”姜漁由衷道,“王爺的腿,太醫院都說無望了。”
“治病救人沒什么了不起。幾十年來,我救下的人不過千百而已。領兵掠陣者,卻動輒葬送成千上萬的士兵與百姓。”
姜漁微微一怔。
遠處有只白鷺掠過,翅尖點破寒煙,蕩開一圈漣漪。
須臾,姜漁說:“我聽聞,英國公行軍作戰,就是希望這樣的戰爭不再繼續,能還大魏一個太平江山。”
崔相平終于停下手,抬眼看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此刻映著湖光,難以捉摸。
“王妃相信這話?”
“自然,殿下相信,我也相信。”
湖風大了些,吹得岸邊蘆葦簌簌作響,姜漁攏了攏披風,反問道:“先生不信嗎?”
崔相平重新低頭整理藥簍。他將最后一束藥草放好,蓋上簍蓋,才緩緩開口:“我最初在鄉下當郎中,曾希望能治好天下怪疾。”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后來呢?”姜漁問。
“沒有什么后來,這是種很可笑的想法。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學會坦然放棄那些治不好的怪疾,看著病人去死。”
姜漁尚未來得及分辨他的語氣,忽見他鼻下緩緩流出鮮血,頓時一驚:“先生……”
“哦,沒事。”
崔相平全不在意,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抹去鮮血,道:“是春風引的毒。”
姜漁睜大眼眸:“您為何會中此毒?”
“不中毒,怎么以身試藥?”崔相平提著藥簍起身,拍了拍衣擺沾上的草屑。
他笑道:“看來我的毒術比醫術更精湛,還需要再繼續鉆研。不打擾王妃清靜,先告辭了。”
說罷,他微微頷首,沿著湖岸走遠了。
姜漁低頭擼了把糯米的腦袋,自言自語:“果然神醫的脾性都很奇怪啊。”
*
三日后,姜漁得知外公和舅舅抵達長安的消息。
她外祖母常年病重,難以忍受舟車勞頓,因此未能陪同。不過對姜漁來說,能和外祖母有過書信交流已經足夠,更何況她以后總歸會回蜀中的。
傅淵攜她喬裝打扮,約了兩人見面。
馬車停在“蜀香閣”門前時,姜漁的手心已沁出薄汗。
這是家蜀地人開的茶樓,三層木樓,檐下掛著紅燈籠。
傅淵先下車,轉身向她伸出手。
姜漁握住他的手,下意識抬眼看了看茶樓二樓那扇半開的雕花窗,隱約能看見里面有人影晃動。
“他們在樓上?”她聲音有些緊。
“天字二號雅間。”傅淵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我陪你上去。”
腳步踏進茶樓門檻時,姜漁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重得像擂鼓。堂內客人不少,多是蜀地口音,喧嘩熱鬧,跑堂端著紅油抄手、毛血旺穿梭其間,熱氣蒸騰。
掌柜瞧見傅淵,狀似不經意般迎上來,路過時壓低聲音道:“人在樓上候著了。”
傅淵看向姜漁,姜漁點了點頭,兩人走向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