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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酒吧里都回蕩著金屬的聲音。努力的確有用,但不多,其他的樂手在人變多的時刻,終于勉勉強強跟上了貝斯手的節奏。
張孔聽了一下午算是聽明白了,貝斯手從頭到尾沒出過錯,只顧著把自己彈爽,全然不顧他人死活,他高傲地站在山頂,等待著其余樂手自己爬上來,也許爬不上來也沒關系,張孔覺得他能找到更好的隊友。
音樂很躁動,張孔的心也很躁動,酒吧里多出很多人,燈光開始有變化。
張孔很想知道于水宵還在不在,在的話在做什么。
順著混亂,張孔終于敢回頭看。
白色的短袖變成了黑色的工字背心,完好地勾勒出于水宵已有成年男性雛形的寬闊肩膀,腰肢很細,隨著撥動貝斯的動作,隨著張孔想象的呼吸的節奏,蛇一樣上上下下地爬行。
——貝斯手是于水宵。
沒有見過的于水宵,表情冷酷,發絲上閃閃發亮,被汗液打濕,修長的手指穩健地在指板上撥動,相較于鼓手和吉他手要走火入魔的樣子,于水宵顯得很冷靜,甚至有著一種冷冽的性感。
于水宵在這樣的場所里游刃有余,變成了張孔讀不懂卻覺得綺麗的語碼。
很早的時候張孔喜歡聽搖滾樂,提過想要學吉他,告訴張渙后,張渙卻大發雷霆,嚴令禁止他再接觸有關搖滾樂的一切,張孔沒有問為什么,但是照做了,丟掉一個于他來說可有可無的愛好不是難事。張渙喜怒無常,控制欲強,和他作對沒有好處,他沒有媽媽,只有一個爸爸,張渙就是他的全部,張孔不停地在學習舍棄自己,逐漸演化為一種習慣。
即使張孔知道,張渙的車載音樂里,有很多屬于于水宵父母所在樂隊的歌。張孔不可以喜歡搖滾樂,于水宵卻能子承父業。
結束了。于水宵把貝斯丟給別人,下了臺,推開想要搭訕的熟艷女郎,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張孔回過神來,于水宵已經走到他面前,似是而非地看著他,身上還有狂歡后的余韻,懶倦的嘲弄。
張孔坐在原位,像被訂住。
什么時候被發現的。
“張孔,你不聽話阿。”
于水宵趴在椅背上和張孔對視,似笑非笑,意味深長。
把雜亂的不相干的一切擋在身后,張孔的視線里只容得下一個于水宵。張孔似乎還能聞見于水宵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并不難聞,張孔突然理解了為什么有人中毒一樣迷戀煙草味。
聽話,聽什么話?
張孔回頭看,英里之地唯一的一扇窗,與室內的光線完美融合融合,城市的輪廓被吞下去了。
一個人不在家,另一個人可以為其打掩護,被發現了頂多是主犯和從犯的關系,兩個人都不在家,那只能是共犯了。
檸檬水放置很久,已經露出苦澀的馬腳,圓潤的檸檬片也被吸管戳出洞,昏亂的英里之地里,月亮的同謀,彩色燈光,跳過這片薄弱、可憐的殘破太陽。
太陽落山了。
第6章
兩個人飛速地趕回家,好在張渙還沒有到家,張孔大汗淋漓地坐在沙發上喘息,于水宵去浴室里沖澡,出來的時候張渙才到家。
三個人日常吃完飯,張渙想起什么,突然和于水宵說:“叔叔知道你成績退步了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也要注意身體,不懂的問題可以多問問張孔。”
于水宵點點頭,“謝謝叔叔。”
于水宵退步以后臥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張孔和張渙都以為于水宵在挑燈夜讀,第二天早上又靠美式續命。
張渙回自己房間以后,張孔敲了敲于水宵的房門。
“進。”
張孔走進來,于水宵正在寫周末作業,張孔體貼地走過去問也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于水宵搖頭說沒有,這周的題他倒是都會。
張孔松了一口氣,身體變柔軟,坐在于水宵的床上,手心撐著床看于水宵,喊他的名字,于水宵“嗯”了一聲,轉過椅子和張孔對視。
張孔第一次試圖解讀于水宵的情緒,但是碰壁了。
“你在朱水也彈貝斯吧,怎么沒有帶過來。”張孔問。
“叔叔說貝斯太大了,不好帶,”于水宵笑起來,張孔讀懂了這個微笑,是一種嘲諷,貝斯再大能有一個于水宵大嗎。
于水宵不笨,知道張渙不想他彈貝斯,所以才需要張孔保密,利用周末時間去英里之地彈個痛快。
張孔第一次對張渙有明顯不滿。
“是因為貝斯嗎?你的成績。”
“也許吧。”于水宵摸著筆,漫不經心地轉。
張孔陷入了兩難,會彈貝斯的于水宵和名列前茅的于水宵一樣閃亮,二者分不出先后,張孔不完全是頑固分子,于水宵說物理不是唯一他是認同的,只是張孔手握的對抗世界的權利只有語數英理化。
也許是張孔罕見陷入茫然,于水宵丟掉筆,朝他張開手,張孔向前一步,于水宵將他擁入懷里。張孔得到一個很輕的,符合于水宵風格的擁抱。
張孔心中的警示燈壞掉了,他的手虛虛地搭在于水宵的腰部的面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