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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琴是他等了三年,她剛一畢業,他就火急火燎的鬧著讓趙父趙母又去提親,花了三千塊錢的彩禮娶回來的女人。
這事當初在徐家村還轟動一時!
這要不是趙家的獨苗苗,趙父趙母又看中了徐母會生兒子,覺得徐惠清也會和徐母一樣會生兒子,加上徐惠清‘大學生’的身份,他們哪里肯花這么多錢娶一個鄉下的姑娘當兒媳婦?
徐惠清也如他們所期待和所有鄰居們口中的那樣,賢惠、溫柔、聽話、懂事,就如過去這幾百幾千年的社會培育出來的女兒模范、兒媳模范,滿足他們對所有妻子和兒媳的想象。
趙宗寶對徐惠清自然是無比滿意的。
原本對徐惠清滿懷恨意,恨不能弄死她的趙宗寶聽到徐惠清要和他離婚,原本盛滿了怒意的眼神如潮水般退去,只一句話:“讓徐惠清過來,我要她親自來和我說!”
徐惠清聽到這個消息,連冷笑都欠奉了。
雖然她和趙宗寶沒有領結婚證,可在他們當地,是有實事婚姻存在的,她向水埠鎮人民法院提供了離婚申請。
這是個既混亂又有序的時代,法院審理離婚案,不會一審不判離,非得到一年后第二次起訴,再等個大半年開庭,調解后,再等個大半年開庭,一件普通平常的離婚案,非得拖你個兩三年可能都離不掉。
趙家因為‘人販子’案件,趙老頭又切切實實的被判了死刑,趙宗寶和趙母也被判決了,也就是說,案子是定性的,加上水埠鎮人民法院一年到頭都審理不了幾個案子,她的離婚申請下來的非常快,都不需要趙宗寶出庭同意,鎮人民法院就直接給她判離婚了。
她從法院出來的時候,里面的政府工作人員看到她懷里抱著的孩子,還問了一句:“這就是你找回來的孩子啊?”
徐惠清輕柔地摸了摸小西的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法院的工作人員對小西說了一句:“好好聽你媽媽的話,你媽媽為了找你可不容易啊,為了找你身體都不顧,才出了月子就進山找你了。”
這段時間一直很沉默的小西從媽媽的頸部處抬起頭來,看著鎮法院的工作人員,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
徐惠清不知道前世趙二姐在賣掉她之前,和她說‘你媽媽不要你了,你媽媽讓我把你賣掉!’‘你媽媽生了小弟弟就把你賣掉嘍’,以及被賣到深山里后,她日夜期盼媽媽出現,來帶她回家,那家人每日對她說的那句‘你就是命賤!一個女娃在山里就是被人溺死的份!誰要你?你媽都不要你!’‘你媽要你怎么會把你賣了?’‘你媽不同意,你二姑怎么會把你賣了的?’這樣的話,日復一日的在她幼小的心里產生了怎樣的影響,也不知道法院的工作人員的一句話,對于小西此時幼小的心里產生怎樣的影響。
她現在還有很多事情不懂,卻也懂得二姑姑和奶奶說的‘你媽媽生了小弟弟就不要你了!’‘你媽讓我把你賣了’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懂法院工作人員對她說的:‘你媽媽為了找你,身體都不顧,出了月子就進山找你’是什么意思,但這句話同樣被她記在了心里,會隨著她一日一日的長大,一日一日的理解這些話里的意思。
徐惠清自己七歲之前的記憶極其的單薄,只記得記憶深刻的幾個零星片段,所以她也不知道小西才三歲多,就已經記事,她只是笑著對鎮政府的工作人員們笑著點頭,抱著小西離去。
拿到鎮法院給她開的離婚證明,她就回到趙家,收拾她和小西的東西準備離開。
自從她說打算離婚后,趙家幾個姐妹就住在了趙家,生怕徐惠清將趙家都賣了,拿了什么東西帶走,幾乎是日夜不停的看著她。
這事本來該趙五姐來做的,畢竟趙家幾個姐妹中,就趙五姐夫婦沒啥事干,趙五姐夫是個沒工作的二流子,最適合住在娘家。
可自趙五姐起了收養娘家侄子當自己親兒子的心思,就生怕徐惠清和她搶兒子,直接把科科抱回了家,不敢再讓徐惠清和科科見面。
趙家就只剩下趙大姐和趙大姐夫在。
原本趙大姐的公公婆婆是不愿讓大兒媳再出來的,但現在親家公判了死刑,親家母判了兩年,孫子的舅舅也被判了一年,唯一剩下的兒媳婦,還要離婚,那親家這偌大的家私,他哪有不接手的道理?那么多電視、電扇、收音機,要是能搞到趙家的進貨渠道,趁著親家這一年家里沒人,生意不就是他家的?
趙大姐夫早就饞小舅子家的電器行許久了,父子倆是一拍即合,加上趙大姐也是個唯丈夫馬首是瞻的女人x,就這么著,趙大姐和趙大姐夫住到了趙家,直接把趙家當成了他們夫妻二人的財產。
當然,趙大姐畢竟對娘家對弟弟心里還是害怕的,加上弟弟一年就能出來,在她心里,她實際上來幫她弟弟看著娘家財產的,她生怕徐惠清多帶走一分一毫,徐惠清是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
見徐惠清收拾了滿滿一大包東西,她也不敢說任何的話。
表面上,徐惠清只帶走了她這幾年的工資和小兒子出生滿月時,親戚們送來的紅包,對此趙大姐還有話說,被徐惠清一個眼神,她就什么話都不敢說了。
趙大姐夫也拉住趙大姐,不讓她說話。
他這個小舅媽,他現在都怕她,他老丈人丈母娘、二姨姐賣掉她姑娘,她就直接報警把老頭子給整槍斃了,把丈母娘、二姨姐、小舅子全都整去坐牢了,這樣的狠人誰敢惹?
趙大姐也不敢惹,所以她就眼睜睜的看著徐惠清收拾了她和小西的東西,離開了。
徐惠清走出趙家的大門,她朝著徐惠清的背影狠狠‘呸’了一聲,又從院子里打水過來將家門口狠狠沖洗了一番。
徐惠清一走,趙大姐夫就高興壞了,當天晚上就拿大鐵錘,把他老丈人房間的門鎖給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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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清并沒有回娘家,只是拖在鎮上開三輪車的人帶了句口信,說她離婚了。
徐父徐母以為她離婚沒那么快,至少會先回娘家跟他們說一聲,然后喊著娘家父母哥哥嫂子們一起,該拿東西拿東西,該搬家搬家,誰知道她一聲不吭的,就自己辦完了所有離婚的手續,自己一個人就這么走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徐母知道這個消息,眼睛都快哭瞎了:“就是你們讓她讀書!心都讀野了!本事怎么就這么大?離婚這么大的事情,都不回家和我們說一聲,一個人就走了,走到哪里都不知道,天大地大,也沒個消息,我們從哪里找她去?外面多少危險她哪里知道?她還帶著個孩子!”
“家里又不是沒有她住的地方?老房子都給她收拾出來了,就等著她回來住,她倒好,一聲不吭人就不見了!”
徐母是真的心都碎了,村里不是沒有出去打工的小姑娘,有些小姑娘打了幾年工,人就跟著偏遠外省的人跑了,好幾年都不回來。
有些是出去了,人就沒影了,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在徐母心里,外面對女孩子來說,是無比危險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跟著村里老人一起出去打工,可能就回不來了!
此時在徐母心里,女兒很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也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徐父也是抱著頭坐在門檻上,心底滿滿都是悔恨和愧疚。
自他知道女兒要離婚后,哪怕他心里不愿意女兒離婚,可還是給她把戶口簽回了娘家,回來后,他就擔心女兒沒地方住,住在娘家看兒媳婦臉色,就和徐母商量,把老房子修整出來。
這段時間老兩口買了水泥和一些紅磚,就在修老房子,也不需要整個房子都修,修出來一間,讓女兒回來有個住的地方就行。
他們甚至想到了女兒回來后要面臨的各種流言蜚語、指指點點,都沒有想過,女兒離婚這么大的事,她能一聲不吭的就自己辦完了,都不通知娘家一聲,全程沒有娘家人陪著,自己就走了。
在徐父徐母心里,女兒還小。
可在徐惠清心里,時間于她而言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父母早已老邁,久到她早已成為了父母的依靠,而非父母還是她的依靠。
她已經習慣了自己獨自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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