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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焚燈叩天門（9）

林與之瞪著眼睛凝視著他, 可那雙眼睛里透露出來的，是空白、是不可理喻、是完全的迷茫。

這迷茫澆滅了丘吉眼中妄想的光，他抓著林與之手臂忽然松開, 踉蹌著后退兩步，笑聲變得格外扭曲。

“是了, 你不知道……”他的聲音發(fā)顫，帶著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仰起頭，看著屋頂?shù)臋M梁, 仿佛在看另一個時空的幻影。

“你怎么會知道呢……”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對你來說，那只是一場還沒發(fā)生的噩夢……但對我……”

他的眼睛里流出淚，狠狠砸在了地上。

“對我來說，那是永遠(yuǎn)都不能忘記的陰影，是眼睜睜看著你在堂屋內(nèi)了無生息的恐懼, 是聽著白云村那些你曾經(jīng)幫助過的人罵你邪道的痛恨，是殺了全村, 自此靈魂永遠(yuǎn)得不到諒解和釋放的絕望。”

“我企圖更改命運，卻發(fā)現(xiàn)命運與我魂脈一體, 我企圖打破宿命，卻發(fā)現(xiàn)我就是宿命。”

丘吉的聲音越來越大，近乎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回憶。

“你懂這樣的感受嗎？”他一步步逼近林與之，身上的傷口滲出更多的血，在地上拖出痕跡，但他渾然不覺, “我的心魔不是被欺騙和利用，而是我所付諸的一切都沒有得到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

“我的手上再也不戴表了，可只要陰仙存在，倒計時就會繼續(xù)，陰仙不是邪物，那是每個人的宿命，有一天，你會死，我也會死。”

他的笑聲混著眼淚，凄厲而絕望，甚至帶著病態(tài)的偏執(zhí)。

“所以我要成為陰仙，去往那個世界，我沒有沙陀羅那樣大的野心，我只需要改變你和我的宿命就夠了。”

林與之被他話語中龐大而恐怖的信息量沖得心神俱震，他無法想象丘吉口中五年后是怎樣的地獄，更無法理解重生背后意味著怎樣的代價，但丘吉眼中的絕望，讓他無法懷疑這些話的真實性。

“所以你就想帶我走，去一個所謂屬于你的世界？”林與之的喉嚨發(fā)麻發(fā)疼，“那樣就能避開所謂的宿命？”

“對！”丘吉眼中最后一點理智的火花也熄滅了，只剩下瘋狂和偏執(zhí)。

他忽然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師父，眼淚從眼角兩邊滑下去，他的手固執(zhí)地?fù)嵘蠋煾傅难?

“跟我走吧，師父，讓我?guī)阕甙桑∥铱梢苑艞夁@一切，不管那些人如何看待我，只要你跟我走，這個世界會依然存在，而我們，也不會再被世俗偏見影響，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林與之看著幾乎徹底崩潰的徒弟，他的眼眶被徹底撕裂了，眼淚打濕了他的碎發(fā)，他像個佇立在風(fēng)中的孤兒，可憐地祈求著唯一的救贖。

他明白了，丘吉所有的病態(tài)，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執(zhí)念，根源都在于那場關(guān)于他死亡的未來，那已經(jīng)成了丘吉永遠(yuǎn)無法擺脫的夢魘。

這不是簡單的師徒矛盾，也不僅僅是陰仙的侵蝕，這是一場來自于丘吉自己內(nèi)心的斗爭。

那比陰仙都恐怖。

林與之已經(jīng)快要說不出話，丘吉也不想聽到他的話，他低頭，就著跪在地上的姿勢，緊緊抱住了師父的腰。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師父可憐他，跟他一起離開。

可是他再一次預(yù)判錯了。

上方的人，再一次給了他透心的絕望。

“小吉，我們不能就這么放棄……”

丘吉瞳孔一聚。

“我們，必須要戰(zhàn)勝宿命。”

林與之離開了房間，那盞燈也因為他的離去突然熄滅了，一切再一次陷入黑暗。

丘吉無助地跪坐在地上，整個人動彈不得，身上的汗全部在往外涌，滲入他密密麻麻的傷口中，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痛。

那是一種剖出一切以后，卻被人狠狠踩了一腳的空。

眼前是黑的，師父的臉是黑的，他的心是黑的，師父的心也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