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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大半夜的,吵吵啥玩意兒?”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地站起身,動作有些笨拙地開始脫衣服。
在兩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費勁巴拉地把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工裝外套整個脫了下來,然后嘴里絮絮叨叨:“這破衣裳,昨兒個喝酒喝蒙圈了,早上起來摸黑穿的,給穿反了,怪不得今兒一整天脖子都不得勁兒,勒得慌,后背也空落落的。”
他嘀嘀咕咕,把外套又重新套上,拉好拉鏈,還把領子整了整,隨后才把窗口拉開,渾濁的眼睛在丘吉和趙小跑兒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尤其是在他們那身散發著酸餿味的工作服上停留了片刻,咧嘴露出一絲了然又帶著點深意的笑容。
“哦,是來找活兒的吧?應聘那個高薪工作的?”
當著丘吉這個后生的面露出那么畏縮的一面,趙小跑兒只覺得臉都丟盡了,趕緊咳了咳,恢復那派長輩的作風。
“對的大爺,是不是這兒???”
老頭點點頭,慢悠悠地從門衛室走出來,掏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鑰匙打開了旁邊的小側門:“進來吧,跟我走,算你們有運氣,正好缺人。”
側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面而來,像是一種陳年的老壇酸菜混合著香燭的味道,仿佛置身咸菜缸子里。
老頭似乎已經習慣了這股味道,一邊走一邊念叨:“你們也別害怕,進廠子的方式是玄乎了點,但廠子里的職工都是人,沒有什么鬼啊神啊的,大家都是聚在一起做事賺錢而已?!?
丘吉謹慎地查看周圍的環境,月光吝嗇地灑下清輝,勾勒出眼前建筑的輪廓,它們方方正正,棱角分明,頂部帶著一種向內收攏的弧度,整體線條僵硬壓抑,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就像是棺材一樣。
最令人心悸的是窗戶,所有的窗戶都被漆成了慘白色,在紅黑的底色映襯下,像棺材上釘死的慘白封條,空洞地鑲嵌在墻體上,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這詭異的建筑風格,說這里的職工都是人??
開玩笑呢?
老頭就知道他們不相信,解釋道:“別不信,這地方雖然陰森,但是確實能賺錢,至于頂頭人,你們明天就能看見了。”
說完他就低聲自言自語:“這個世界上啊,只有一種東西最嚇人,那就是窮命?!?
趙小跑兒覺得他這句話有點耳熟,但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聽過。
整個廠區死寂一片,只有三人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老頭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走在前面,帶著他們走向其中一棟最靠近大門的棺材建筑。
推開沉重的暗紅色的木門,里面是一條狹窄幽深的長廊,墻壁是冰冷的灰色水泥,頭頂只有幾盞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腳下。
走廊盡頭是一扇掛著“人力資源部”牌子的門。
老頭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中年婦女干澀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陳設簡陋。
一個穿著紅色工裝,頭發挽得一絲不茍的中年婦女坐在一張舊辦公桌后面,正低頭寫著什么。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飛快地在丘吉和趙小跑兒身上刮了一遍,帶著一種審視牲口般的冷漠。
“應聘的?”
“是?!?
“嗯,坐吧?!彼院喴赓W,揚了揚下巴示意桌前的兩把破舊椅子。
丘吉和趙小跑兒對視了一眼,隨后依言坐下。
婦女從抽屜里拿出兩張表格推過來:“填一下,姓名,年齡,籍貫,聯系方式,緊急聯系人也要寫?!?
她的聲音平板無波,沒有任何情緒。
丘吉和趙小跑兒拿起筆開始填寫。
表格很普通,就是常見的求職登記表,填到一半時,婦女突然開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但問題卻有些不同尋常:“身體怎么樣?有沒有什么重大疾病史?特別是心臟、肝臟、腎臟這些地方,有沒有動過手術?或者功能不全?”
她問得異常仔細,目光緊緊鎖定他們的反應。
丘吉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一邊寫一邊含糊回答:“還行,沒啥大毛病,就是有點營養不良,手術?沒有沒有,哪有錢動手術?!?
趙小跑兒也趕緊附和:“對對,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就是有點缺覺?!?
婦女“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眼神在丘吉略顯清瘦的身板和趙小跑兒強壯的體格上又停留了幾秒,似乎在評估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