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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能不能吃苦,怕不怕黑之類的,最后,拿出兩份打印好的合同:“看看,沒問題就簽了吧,包吃包住,月薪一萬五,試用期一個月,工資月底現金結算。”
一萬五!
在這個地方,對流浪漢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趙小跑兒眼睛都亮了,好家伙,這比當警察還賺錢啊,于是他幾乎沒怎么看內容,就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假名“趙大力”。
丘吉則快速掃了一眼合同,條款非常簡陋,核心就是高薪、保密、服從管理,以及一些關于工傷的規定,并沒有太多陷阱條款,至少明面上沒有。
他略一沉吟,也簽下了“丘明”這個名字。
婦女收起合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對門口的老頭說:“老楊,帶他們去宿舍,順便講講規矩,明天就可以干活了。”
被叫做老楊的門衛老頭點點頭,咧開缺牙的嘴笑了笑,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得嘞,走吧,小伙子們,帶你們去歇腳的地兒,順便啊,跟你們念叨念叨咱們這兒的講究。”
老楊領著他們再次穿過那令人窒息的棺材長廊,走向廠區深處另一棟同樣風格的紅黑棺材。
路上,他邊走邊說,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廠區里顯得有些飄忽:“咱們這兒呢,規矩不多,就三條,犯一條,輕則扣錢,重則……嘿嘿,卷鋪蓋走人不說,還得吃點苦頭。”
還能卷鋪蓋走人啊?
丘吉心想,不會出去就變成畜面人了吧?
“第一,”老楊伸出枯瘦的手指,“白天干活兒,就在那大廠房里,工作是做茶壺,手要快,眼要準,心要靜,不準交頭接耳,不準東張西望。”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加重,“晚上,過了午夜十二點,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宿舍里睡覺,天塌下來也不準出來溜達,聽到啥動靜都別好奇,更不準開門開窗。”
說到第三條時,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昏黃的路燈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深陷的眼窩和皺紋里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陰森:
“第三……”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強調。
“如果你們真的管不住自己,意外看見了些什么東西,可千萬別回頭。”
他說到這里,突然“嘿嘿”怪笑了兩聲,臉上的陰森瞬間又變成了那種略帶傻氣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凝重只是個玩笑:“嘿嘿,一回頭,魂兒容易讓野貓叼走,這可是老輩兒傳下來的規矩。”
說話間,他們來到一棟相對矮一些的棺材樓前。
老楊推開一樓的一扇門,里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彌漫著灰塵和霉味,放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只有靠窗的下鋪似乎有人住,被子鼓鼓的,伴隨著淺淺地起伏。
“喏,就這兒,你們倆先住著,空鋪隨便挑。”老楊指了指房間,“廁所在走廊盡頭,熱水每天晚飯后供應一小時,早上六點食堂開飯,七點準時上工,都記住了吧?”
兩人點頭。
老楊正要轉身離開,靠窗的下鋪上,一個人影坐了起來。
“喲,來新人了?”一個聽起來頗為爽朗的中年男聲響起。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丘吉看到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人,他身材中等,穿著同樣的工服,頭發有些亂糟糟的,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眼神看起來也很活絡,與這死氣沉沉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老楊嗤笑了一聲,說道:“是啊,你有伴兒了,可別再說冥財廠區別對待了。”
“能行能行。”男人翻身下床,主動向丘吉和趙小跑兒伸出手:“我叫元風,比你們早來幾天,也還沒摸熟門道呢,歡迎歡迎。”
丘吉和趙小跑兒也報上了假名。
等老楊出去以后,這個元風便更熱情了,主動幫他們挑了兩個靠里的下鋪,一邊幫他們拍打床板上的灰塵,一邊閑聊:“唉,這鬼地方,規矩是多了點,但看在錢的份上,忍了,你們也是看了那高薪啟事來的吧?嘿,我也是在垃圾站那邊看到的,這年頭,好活兒難找。”
丘吉眼珠子轉了轉,假裝跟他一起整理床鋪,不經意地說:“那可不嘛,撿垃圾哪能活啊,這錢還是得掙快錢,只是這廠子感覺有點詭異。”
元風將上鋪的棉絮和被套拿下來給他們套被子,聽聞丘吉的話,不覺嘲笑道:“詭異什么啊詭異,來這兒的都是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大家都想搞點錢出去做生意,誰在乎是給誰打工,又干的是些什么營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