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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
窗外落雪簌簌,天地間一片靜謐的白。
懷中這具身體清瘦得近乎嶙峋,卻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一種毫無防備、無需算計、真實而溫軟的暖意。
姜云恣忽然想起,當年南疆寄回的信里也曾寫過,李惕此人心防極重,從不輕易信人。
可一旦被他真正接納,便是傾心相待,毫無保留。
又說李惕十一二歲在南疆時,曾從一匹尚未馴服的烈馬背上重重摔下,脊骨重傷,險些終身癱瘓。
然而痊愈之后,他依舊敢翻身上馬,成了南疆最出色的騎手之一。
“……”
也許,因為他畢竟在雪山腳下長大。
那里與世隔絕,四季如春,繁花不謝。
他又自幼沐浴在暖陽與愛意之中,有慈愛開明的父母,有敬他愛他的兄弟,有萬千真心擁戴他的南疆子民……
因而也習慣了以同樣的熱忱與赤誠,去回饋每一個肯對他好的人。不需要學會算計一切、獨自承擔,不需要在無盡的黑暗里步步為營。
所以,他雖也天資聰穎、洞察人心,本質上卻與陰暗深宮中爬出的姜云恣,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心底沒有陰暗。
骨子里也始終保存著近乎天真的勇敢。
所以哪怕遭人欺騙磋磨、粉身碎骨,可那顆心撿起來、拼拼湊湊,還是一顆完整溫熱的心。
仍舊能在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直直地、毫無預兆地,灼進別人心里最柔軟、也最荒蕪冰冷的那一處。
姜云恣突然有些忘了如何呼吸。
他抬手回抱著懷中單薄身軀,卻怎么抱都覺得不對——掌心貼在那清瘦的脊背上,一陣陣陌生的、無處安放的混亂。
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藥草清苦的氣息,混合干凈的皂角香。
這干凈而溫暖的氣息,逼得他周身陰暗幽冷無處遁形。
他兀自低低地笑了笑,帶著一絲自嘲。
罷了。
往后……慢慢習慣吧。
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沒有人會發現。
他將臉輕輕埋在李惕的肩頸處,那里傳來溫熱的脈搏跳動。心思卻已重新沉靜下來,在腦海中飛快地、不動聲色地又梳理了一遍。
也多虧了他事事謹慎,現如今,有太后“偏心栽贓”在前,加之姜云念又“滿口謊言”,哪怕當年真相擺出來,在李惕這里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了。
而其他的證據,該燒的全已燒。
又不再有別的知情人,當年也是飛鴿傳書。
鴿子嘛……
總不能開口說話吧?
作者有話說
李惕視角:被寵壞的風流壞弟弟的那個爹不疼娘不愛無人理解十分渴求溫暖的美強慘孤單哥哥。紅心
他還真不是色令智昏相信皇帝。
就太后那個破嘴,他都成了勾引十七的人了。無差別掃射讓他怎么信啊?而且本質上如果不是一見鐘情的話,確實皇帝干現在這個事是沒有任何道理的。確實,李身上除了愛情之外,沒有任何它可以圖的東西。然后李又覺得是自己配不上皇帝,所以他也不明白皇帝圖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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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33.
未過幾日,便是臘月十四。
月圓數日,亦是李惕腹中蠱蟲最躁動難捱之時。
粼粼馬車碾過宮道,車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
李惕猶記上月此時——他癱在冰冷的車中,蜷縮著以軟枕死死抵住絞痛的腹部,幾乎以為會死在來京路上。
而今不過一月。
又到最難熬時,卻是躺在姜云恣懷中。
天子大手穩穩托住他痙攣躁動的小腹,溫熱掌心透過薄薄衣料熨帖著那片冰冷,力道恰到好處,竟抵消了大半墜痛。
骨節分明的另一只手亦在他胸口緩緩揉按,將滿腔的沉滯郁氣也一點點揉散。
姜云恣身上有清冽的龍涎香。
很好聞。
李惕靠在他肩頭,能感覺到幾縷墨發蹭在頸側,微癢,卻安心。
明明他是天子,萬乘之尊,本不該擅長照顧人才是。可為何……總能精準揉到他最痛處,熨帖得他渾身松軟?
馬車在雪地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京郊溫泉別苑到了。
御醫早已候在廊下,姜云恣卻未假手他人,將只著素白中衣的李惕打橫抱起,徑直走向霧氣氤氳的溫泉池。
此處引的是地下活泉,水質本就對寒疾有舒緩之效。姜云恣想的是,便是李惕真被腹中寒痛折磨得受不住,浸在熱水中也應能抵去幾分苦楚。
總之,他要的是萬無一失。
因而特帶他來此,準備充分總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