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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要知道,暗地里缺德事做多了,有時也如錦衣夜行,憋悶得很。
姜云恣如今也懷疑,自己是不是這些年裝得太好、忍得太久,才讓這些人產生了這般混亂的錯覺。
唉。
其實他并不介意在史書上留下惡名。
忤逆太后、抄家滅族……他手起刀落,都能干得干脆利落。
有時也當真手癢,想讓這群自以為是、不識時務的東西都睜大眼睛看看,這龍椅之上坐著的究竟是怎樣一個狠角色。
怎奈……
先帝荒淫,揮霍無度。國庫空虛,百廢待興。
所以好好的,何必呢?
何必現在就撕破臉搞得人人自危,朝局動蕩?他只想暫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和和稀泥,推行仁政,與民休息,讓這江山先喘口氣。
再等等吧。
待到根基再穩固些……
于是,太后一番疾言厲色的詰問,換來的只有他一聲嘆息。
“母后糊涂,就這般聽信姜云念一面之詞么?”
他抬眼,眸中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疲憊與痛心:
“明明是云念當年自己貪玩闖禍,難道朕還有通天的本事,逼著他去招惹靖王世子?那倒不如說,他在京城惹下的件件風流債,也都是朕逼迫的了?”
“更莫說下蠱之事,朕之前甚至都不曾聽聞南疆有此陰狠蠱毒。”
他說著,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太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
“母后,小十七可曾親口說過,是朕教他、逼他對李惕下蠱?”
太后被他這猝然一問噎住,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不曾說過,是吧?”姜云恣苦笑搖頭,“沒有的事,又怎會說過?一切不過是您私自揣測,無論如何,都要想方設法將過錯推到朕頭上罷了!”
“也是……從小到大,分明是朕在冷宮里陪您挨餓受凍,您卻反倒怨我形容憔悴、不得先帝歡心,拖累了您。云念在德妃宮中錦衣玉食,萬千寵愛,您卻因為未能親自撫養,反而一直覺得虧欠他、對不住他。”
“結果呢?云念被寵溺養大,反倒被養得不知天高地厚、毫無擔當。做出那等卑鄙行徑……您與德妃卻一味袒護,至今從來不舍得怪他,反倒來怪世子勾引了他,編排朕教唆了他?
“也不想想,若朕當真逼他為娼,這等驚天丑聞一旦傳揚出去,天家顏面何存?”
“母親,十七造孽,朕不是沒有替他擔!”
“朕已盡力彌補南疆李氏,又保他在瓊州衣食無缺,你們還要朕如何?”
“究竟要朕做到哪一步,你們才肯滿意?才肯不再逼朕?”
30.
那日,縱然御書房大門緊閉,但皇帝與太后之間激烈的爭執,仍隱隱傳出門外。
引得遠處值守的宮衛暗自側目,只可惜距離太遠,聽不真切具體言辭。
只得見太后最終頹然離去,那向來挺直的脊背竟顯得有些佝僂,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不止。
她踉蹌出殿門時也不曾察覺,廊柱后的陰影里,李惕正靜靜地立在那里。
他并非有意偷聽。
只是身子漸有好轉,越發能下地走動,姜云恣很是欣慰,特意給了西暖閣宮人口諭:
世子想去何處散心便去何處,整個皇宮隨他走動,務必讓世子舒心,莫要拘束了他。
而李惕近日……也是著實造次。
這已是第六回,他光天化日下,徑直來到御書房。
自是不該來的。
他心知肚明。
哪里真就是那般思念難耐、難舍難分,每日夜里同塌而眠,白日還瘋了一樣時時刻刻要見?
不是的。
他只是……忍不住想要試探。
實在是這些時日無微不至的關心照拂,讓他心底滋生的貪婪與妄念越來越多。
忍不住就想知道,姜云恣待他這般遷就照顧,究竟除了弟債兄還,對他有沒有哪怕半分……
若只是將他當作一時新鮮豢養的玩物,那姜云恣必然會在意旁人眼光與朝堂非議。
而他這般病骨支離、身份尷尬,留在宮中本就名不正言不順,若還不知分寸地頻頻拋頭露面,甚至直入御書房,叫往來重臣瞧見……
背地里必少不了閑言碎語。
如此幾回下來,皇帝顏面受損,耐心耗盡,他也自然該“失寵”了。
被打發到某個僻靜角落,不管不顧任由他病死,乃至……
李惕也是默默在等那一日。
卻不曾想。
此刻,他輕輕推開御書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