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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惕已近昏死,雙目緊閉,苦不堪言。可當姜云恣的手掌覆上時,他竟從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下意識地微微挺起腰腹,本能地將那最痛之處往他掌心送。
大概是因……姜云恣與姜云念乃一母同胞。
血脈同源,氣息相近。
蠱蟲愚鈍,分不太清這差別,因而他也可以替李惕驅散痛楚。至少……能緩解大半。
姜云恣掌心緩緩用力。
李惕緊繃的身體竟真的在他掌下一點點松懈下來,劫后余生一般,輕輕喘息。
姜云恣眸光暗了暗。
有什么東西在血脈深處悄然蘇醒,陌生而洶涌。
指尖的那陣癢意,又來了。
作者有話說
姜云恣:打開新世界的大門=w=+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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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1.
五日后,清早。
熏籠里燃著安神的蘇合香,暖意一絲絲滲進肌骨,連常年盤踞的陰寒都被驅散了幾分。
李惕在承乾殿西暖閣的暖炕上醒來,身上蓋著柔軟輕暖的云錦絲被,小腹上還壓著一只暖暖的湯婆子。
溫熱透過中衣,時時熨帖著那片冰冷絞痛之處。
外頭隱約傳來宮人值守時極輕的腳步聲,隔著簾子,規律而安穩。
他怔怔望著帳頂繡的團龍紋,有些恍惚。
何止今日。
他這幾日一直恍惚。
他究竟是怎么……就被安置到了天子寢宮的暖閣。
日日有御醫診脈換方,湯藥膳食皆經御前過目,宮人伺候得無微不至,連湯藥都是陛下親自過目后才送來。
“……”
天子姜云恣……與他想象中,全然不同。
李惕閉上眼,心底一陣遲來的、復雜的愧怍。
他此前,竟一直對天子懷有那般深重的偏見。如今想來,只因在南疆時,聽多了朝中舊臣幕僚的一面之詞,說新帝“平庸怯懦”“德不配位”,又見其繼位初年蟄伏隱忍。
便真信了他是個被權臣裹挾、難有作為的傀儡。
加之……后來姜云念也總在他耳邊,提起皇兄猜忌兄弟、刻薄寡恩、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可事實呢?
數日前他于殿前痛極昏死,再醒來時,人已在暖閣軟榻上。
而天子就在榻邊。
一手還執著一本攤開的奏折垂眸細閱,另一只手則隔著柔軟的錦被,穩穩按在他仍不時輕顫的小腹上,力道沉穩而緩和。
李惕當時驚得幾乎魂飛魄散。
他不明白。
他是上京請罪、俯首乞憐。在他預想中,以他與新帝過往的齟齬,皇帝不趁機折辱傾軋、施以嚴懲已是難得的寬仁。
因而便是虛弱不已,他仍掙扎想要起身:“陛下,微臣惶恐,不敢勞動……”
可剛一動作,蟄伏的劇痛便如潮水般猛撲回來。
他悶哼一聲,瞬間折起腰身,雙手死死卡進腹部,卻擋不住那層層疊疊涌上的、冰冷的絞痛,幾乎是在錦被間狼狽地輾轉。
“別動。”
天子聲音響起,原本按揉的手穩穩壓住他絞痛的腹脘,另一只則放下朱筆繞過肩背,將他顫抖的身子半攬入懷,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
龍涎香氣淡淡縈繞。
懷抱的溫度陌生,卻奇異地驅散了大半痛楚。
李惕癱在那懷抱里,任由溫熱的掌心一圈一圈,耐心地揉開他腹中冰冷的痛塊,漸漸緩過勁來。
心中卻仍是恍然,不敢置信。
天子之尊,為何竟肯為他這樣一個聲名狼藉、落魄待罪的藩王世子做這些?
倒是身后那人一邊揉著,一邊極輕地嘆了一聲。
“世子無需拘禮。”
“你這一身病痛,說到底,也與朕那不成器的皇弟脫不了干系。”
李惕呼吸驟然一滯。
“世子與云念之事,后來他回京請罪,也在朕逼問下吐露過一二。”
“那孩子……出襁褓便被沒有子嗣的德妃娘娘抱養,自幼被寵溺太過,才養成了恣意妄為的性子。”
“可朕雖知他荒唐,卻著實未曾料到,他竟膽大包天去沾染那些陰毒邪術,以蠱毒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