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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宮中的女官捧來一套普通御前侍衛的服飾,鴉青底色,制式簡單,帶著些許漿洗過的硬挺感。
陳青宵動作極快,在屏風后迅速更換。
皇后端坐未動,只在他系好腰刀,準備轉身時,抬起眼看著他:“他暫時還不敢輕易動我,青宵,逃出去,就靠你了。”
陳青宵沒說話,只重重點了下頭。跟隨太監到了一道僅少數人知曉的,通往宮外某處廢棄角樓的狹窄密道。
石壁潮濕陰冷,霉味撲鼻,他只憑觸感,快速穿行。
從密道另一頭鉆出時,已是宮墻之外一條僻靜小巷。他抹了把臉上沾到的蛛網灰塵,辨明方向,朝城西驍騎營駐地疾奔而去。
驍騎營轅門前,守門的兵卒見他一身侍衛打扮卻直闖中軍,正要呵斥,卻借著火光看清了來人的臉。一名曾是陳青宵麾下的校尉猛地瞪大眼睛,失聲喊了出來:“王爺!”
陳青宵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過于寬大的侍衛外袍。
他臉上還沾著塵土:“傳令!立刻集結所有可戰之兵,清點兵器馬匹,隨我進宮,護駕!陳青云已圍宮作亂!”
營地里瞬間一靜,隨即甲胄碰撞聲,腳步聲,壓低的傳令聲,迅速響成一片。
陳青宵又迅速拉過一名看起來機靈的少年兵卒,將一枚貼身帶著的龍佩塞進他手里,語速極快:“你立刻去靖王府,將此物親手交給府中的管家,讓他交給云公子,告訴他,切勿輕舉妄動,等我回家!”
他必須穩住云岫,若得知宮中有變,自己身涉險境,怕是天塌下來也要闖進來。
皇后是被兩個披甲兵士一路拖拽到宣政殿的。繁復厚重的宮裝下擺蹭過冰冷的地磚,蹭過門檻,留下一道凌亂的痕跡。
發髻徹底散了,嵌寶的金釵,點翠的步搖,珠玉穿成的華盛,稀里嘩啦地滾落一地,在她身后鋪開一片零落的的璀璨。
有幾顆珍珠被軍靴碾過。
陳青云就站在殿中,手中握著一柄刀。刀身雪亮,映著殿內跳動的燭火與廊下透進來的慘淡青光。
他微微側頭,看著被摜在地上的皇后,臉上沒什么表情:“皇后娘娘,你把靖王殿下藏到哪里去了?那么個大活人,總不能憑空不見了吧?”
那柄刀尖上,還緩緩滴落著一點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
就在剛才,幾個死死護在皇后身前,咬著牙不肯吐露半個字的侍從和侍女,已經成了這柄刀下新添的亡魂。
那血濺在皇后的裙裾和手背上,溫熱,如今變得冰涼。
皇后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發絲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邊。她抬起頭,望著陳青云,胸膛因喘息劇烈起伏,眼神里卻沒有懼意,只有淬了火的憎惡與鄙夷:“逆賊!你……你這是要做什么?!”
陳青云扯了扯嘴角。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過一顆滾落的東珠,他微微俯身,看著皇后,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毒蛇吐信:“我做什么?皇后娘娘莫非真是老眼昏花了……兒臣這是要……”
“篡,位,啊。”
說完,他直起身,目光轉向不遠處那張寬大的龍床。
陳國皇帝躺在那里,身上蓋著明黃的錦被,臉色是病態的灰敗,此刻更因極致的震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陳青云,卻因氣急攻心,一時連咒罵的話都擠不出來,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陳青云看著他,眼神里掠過極其復雜,混合著恨意與某種扭曲快意的情緒。
他提著刀,又往前踱了兩步,停在龍床幾步之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的好父皇,兒臣從前還以為,您會永遠這么龍精虎猛,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們這些您看不順眼的兒子呢,您心里,怕是早就恨不得殺了我吧?兒臣為了求生,為了不被您像碾死螞蟻一樣處置掉,也只能……不得不,先下手為強了。”
陳青云轉過身:“現在抓不到陳青宵,沒關系。他跑不了多遠。還有陳青湛,他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陳青湛?他以為自己能有多高明,以為我真的會坐以待斃。”
身后傳來腳步聲,一名心腹文官模樣的人躬身上前,雙手捧著一卷明黃錦帛,上面墨跡淋漓,顯然是剛剛擬就。
陳青云接過來,目光快速掃過上面擬定傳位于三皇子陳青云的字句。
燭火跳動,映在他眼底,燃起兩簇幽暗而熾熱的火焰,那是多年壓抑,即將得償所愿的瘋狂與貪婪。
他隨手將錦帛丟回給那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急促:“找玉璽!立刻!”
龍床上,陳國皇帝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被面,手背青筋虬結,他嘴唇哆嗦著,用盡力氣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逆……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