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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月余未見,那個曾經溫婉明媚,眉眼間總帶著一絲爽朗笑意的長公主,此刻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氣。
陳青宵:“長姐……不是我不愿意幫忙,而是我現在……也根本無能為力,我自身尚且難保,被囚于此,與外界音訊斷絕,又如何能救得了梁家,救得了駙馬?”
青謠被他扶著站起:“你知道嗎?青宵,我現在時常想起來……我都在想,我當初執意要嫁給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是不是……正是因為我嫁給了他,父皇才會那么忌憚梁家,二哥三哥他們才會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梁家?”
身為皇家子女的她不是不懂。她只是曾經天真地以為,愛情可以跨越門第,可以消弭猜忌,可以戰勝皇權下的一切冰冷算計。
如今,血淋淋的現實告訴她,她錯了。
她的婚姻,非但不是庇護,反而成了催命符,將梁家和她最愛的人,更快地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青謠長公主任由陳青宵將自己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也許今天我來見了你,明天……父皇那里,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你的處境并沒有比我這個有名無實的長公主,好多少。”
她目光落在陳青宵臉上,那眼神里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悲哀,還有對命運荒謬的無力與嘲諷。
“我有時候想想,真是,好笑。”她輕輕搖了搖頭,“堂堂一個長公主,一個靖王,金枝玉葉,龍子鳳孫竟會落得如此地步。一個眼睜睜看著夫家覆滅,一個被囚禁在自家府邸,連院門都出不去。”
陳青宵聽著她的話:“長姐……”
他喚了一聲,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青謠長公主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交握在膝上,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抬起頭。
“青宵,我今日來除了想見你一面,也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我就想著孩子還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卻要因為他父親,一生都背負著罪臣之后的污名。在這深宮里,沒有父親的庇護,我這個沒用的母親,恐怕也護不了他多久。”
“青宵,以后你幫我,護一護我的孩子,好不好?”她問,“讓他至少能平平安安地長大。他如果有一個……肯護著他的舅舅,也是好的。”
“你……答應我嗎?”
那是長姐的骨血,是梁松清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也是他的親外甥,可是長姐為什么要用這種語氣?像在交代遺言?
“長姐,你別嚇我,孩子我們當然一起護著,你別說這種話,也別做傻事。”
青謠站起身,重新戴上了斗篷的兜帽,她沒有再回答陳青宵的問題,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復雜難言的情緒,不舍,決絕,歉疚,還有如釋重負的平靜。
“我該走了。”
陳青宵在原地呆立了許久,直到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曳,他才猛地回過神。
房間里,云岫側躺在床榻內側。聽到他的腳步聲,云岫便撐起了半個身子。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勉強能蔽體的白色中衣,衣料柔軟,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漂亮的線條和腰身勁瘦的輪廓,因為起身的動作,烏黑的長發如同流水般從肩頭滑落,有幾縷垂在胸前,襯得那截露出的脖頸和鎖骨愈發白皙。
他抬眼看著陳青宵,那雙在昏暗光線里依舊清亮的眸子里帶著詢問。
陳青宵沒說話,脫下自己的外袍,隨手扔在一邊,然后掀開被子,躺到了云岫身邊。
云岫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微涼的胸膛上,聲音悶悶地從他懷里傳出來:“長姐來找你做什么?”
陳青宵沉默了幾秒,手臂收緊,將云岫更緊地摟在懷里:“……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青宵那心頭盤踞不散的不祥預感,終究還是應驗了。
青謠長公主離開靖王府后,并未回到自己的宮殿。她換上了一身最素凈的,沒有任何紋飾的白色衣裙,那是民間女子為至親守孝的服飾。
她獨自一人,穿過寂靜無人的長街,來到了宮城正門外,代表著天聽與民冤的登聞鼓前。
鼓身巨大,鼓槌沉重。尋常百姓,若非有天大的冤屈,無人敢輕易敲響此鼓,只是每一聲,都意味著與朝廷對抗。
青謠站在鼓前,晨風吹起她素白的裙擺和未加任何簪飾的長發。她仰頭看著那面沉默的巨鼓,看著鼓后高聳的,象征著無上皇權的宮墻。然后,她舉起了那沉重的鼓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