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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哞哞說完再見,紀山英拎著行李就上路了。
市里有直通省會的高鐵,但從村里到市里就用了六個小時,再從市里到省會,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他要坐的那一班地鐵和公交已經停運了,只能打車。
晚間打車也很貴,一下子就花去了四百塊,紀山英看著所剩無幾的余額,沒有再去住賓館,拎著行李在體育館附近找了個角落就睡下了。
“哎呀,真是土包子進城了。”
紀山英腳痛得厲害,一睜眼就看見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綠毛踩在自己受傷的腳上。
“連賓館都住不起,看起來真的是很可憐呢。怎么辦呢,某些人花光了錢,今天也要白跑一趟了。”
“你最好祈禱我跑最后一名。”
紀山英沒動,痛和恨一起絞著他的脖頸,讓他瀕臨窒息,卻又十分痛快,“我要是跑進了前三,老子就讓你死。”
綠毛被紀山英狠戾的模樣嚇到,咽了一口唾沫說:“你知道我是誰嗎?你腳不痛嗎?你還沒長記性嗎?”
“知道啊。”
紀山英懶懶靠在行李箱上,冷嘲熱諷道,“綠毛傻逼。”
“你!”
“宋凌有監控!別跟他一般見識,他今天肯定會輸的。”
綠毛的小跟班跟了過來,及時拉住了火冒三丈的宋凌。
紀山英拖著行李站了起來,垂眼看著比自己矮二十公分的宋凌,勾唇冷笑道:“就你也配姓宋。別他媽侮辱這個姓。”
“行了行了!”
跟班拉住宋凌,諂媚地拍著宋凌的胸膛,給他順氣。
兩人看著紀山英走路一切正常,絲毫沒有受傷的痕跡。
“媽的。”宋凌咬著后槽牙說,“辦事的人撒謊了。我要讓我爸好好收拾一下家里的狗了。”
下午四點,新入隊的六名選手就位,比賽正式開始。
紀山英中午吃過飯后,給腳換了藥,用繃帶把腳扎得死緊。在賽前掐著表跑過幾次,太慢了,他比賽時必須跑得更快,就算腳半路斷在操場上,他也要跑前三,然后揍宋凌一頓,他媽的敢姓宋,他也配。
槍聲一響,紀山英嗖地就沖了出去,他的爆發力強,持久性也長。
山花地沒有平坦的地,全是大山挨大山,石渣路泥巴路,現在這樣平坦的操場,應該要飛起來才對。
田徑國家隊教練劉建來南春辦事,正好遇上比賽,他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來到裁判席坐下,跟裁判說:“那個皮膚黑黑的小子,腳應該是受傷了。為什么還讓他上場跑?我聽說這是省隊從各地新選上來的人,結果都出來了,怎么還要再比?”
“啊這個……”裁判咳了一聲說,“這是南春的傳統,入隊測試嘛,怕他們之前比賽找人替跑。那小子我們勸過,他執意要上場跑的,咳咳咳……”
“這樣啊。”
劉建轉過頭,目光一直追隨操場上那個膚色明顯比其他人深的少年,問,“他叫什么?”
“他啊,我看看……叫紀山英。”
“山鷹?好名字。”
劉建雙手交叉,拄在下巴上,“腳傷得不輕,還能跑這么快,的確是一只會飛的山鷹。”
看紀山英遙遙領先,宋凌無能狂怒,推了一把身邊跟自己一起跑倒數的人,說:“操!你跑……跑上去絆他……”
“凌哥……我要是能跑上去,我至于跑倒數嗎……”
宋凌扭頭一看,還真是倒數,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放屁自己聞了。宋凌氣得渾身發抖,他扭頭惡狠狠瞪了一眼身邊的尾巴狗,伸腳過去。
跟班慘叫了一聲,因著慣性,在操場上滑出去老遠。宋凌不管不顧,死盯著紀山英,沖了上去。
最后五十米,有人超過了紀山英。紀山英心一咯噔,他調整好呼吸,提速緊追不舍,但他的腳已經濕透了,汗水和血一并浸透他廉價的跑鞋,疼痛難忍,整條腿都疼得厲害。
他剛要換氣,身邊又超過了一人,他頓時心慌氣亂,腳也不知道怎么落地,連風吹都疼,他不敢回頭去看第四名離自己有多遠,是宋凌嗎?宋凌、宋凌,宋……臨青。
宋臨青。
咚地一聲,他的心落到深潭中,呼吸慢慢平靜,步伐配合呼吸,穩穩地落在塑膠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