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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不等底下的人有所反應,數根承重鏈斷裂,整盞奢華沉重的水晶吊燈朝著地面轟然砸落。
漆許只瞥見頭頂一道巨大的黑影壓來,接著后背就被一陣猛力狠狠推了一把。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身后炸開,碎裂的水晶和金屬構件如暴雨般迸濺。漆許摔倒在地,臉頰被飛濺的碎片擦過,火辣辣地疼。
他驚魂未定地撐起身子,回頭看去,就看到原本自己站著的位置,光潔的瓷磚已經被砸出了蛛網狀的裂紋。
而將他推開的謝呈衍則沒那么幸運,他的一條腿被吊燈沉重的主體結構死死壓住,尖銳的金屬支架和水晶殘骸深深嵌入了皮肉中。
“謝呈衍!”漆許心臟驟停,跌跌撞撞地撲過去,“你怎么樣?能動嗎?”
他跪在謝呈衍身邊,雙手抓住冰冷沉重的燈架,用盡全力試圖將它抬起來。
然而那由金屬和無數水晶構成的龐然大物紋絲不動,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抬不起來。
火焰吞噬了大廳的窗簾,火勢迅速壯大起來,正沿著墻面的裝飾材料快速攀爬。
灼熱的氣浪一波波涌來,空氣燙得嚇人。
漆許不斷嘗試,但每一次徒勞的努力,反而讓那些嵌入皮肉的碎片擠壓出更多鮮血,染紅了謝呈衍的褲腿和周圍的地面。
漆許看著蔓延開的刺目鮮紅,又回頭望了眼身后灼灼的火勢,無助和恐慌瞬間侵襲而上:“怎么辦……怎么會這樣……”
謝呈衍額上布滿冷汗,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變得蒼白。他按住漆許不斷顫抖的手,不合時宜地勾起了唇。
漆許聽見這聲輕笑,詫異地抬眼看他。
“江應深在六樓的休息室,”謝呈衍舉起那張黑色的房卡,沉沉地喘了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現在……你不得不選了。”
是選擇現在去找人來救他,還是去給被困的江應深開門。
漆許怎么也沒想到,謝呈衍會在此刻,以這種方式,逼他做出如此殘酷的抉擇。
他眼睫顫抖得厲害,嘴唇緊抿著,眼底瞬間濕潤。
漆許現在很痛苦,但謝呈衍卻卑劣地感到了一絲慶幸。
哪怕知道他做了什么,漆許依舊無法做出選擇。
至少說明,自己對漆許來說,也不是可有可無的選擇。
可他終究還是不舍得。不舍得親眼看著漆許因自己,而陷入這種痛苦的境地。
“我收回那句話,你還是更適合笑著。”謝呈衍撫上漆許的眼角,指尖輕輕蹭過漆許被煙灰和淚水沾染的眼角,試圖擦去那些濕痕。
漆許定定地看著他,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犯了錯,所以……我會為自己的行為承擔代價。”謝呈衍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他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事,只會怪自己沒有藏好,被漆許知曉了他陰暗不堪的一面。
“……604,去吧。”他將那張冰冷的房卡,輕輕放進漆許沾滿灰塵和血跡的掌心。
漆許垂下眼簾,盯著掌心中那張小小的黑色卡片,用力抿緊了嘴唇,幾乎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隨后,他像是做了某種決定,猛地攥緊拳頭,將房卡牢牢握在手里,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轉身朝著樓梯方向沖去。
謝呈衍看著漆許決絕轉身的背影,心臟一疼,沒忍住叫住了他:“親愛的。”
漆許腳步猛地一頓,卻沒有回頭。
謝呈衍看著那道挺直卻單薄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能最后再給我一個吻嗎?”
漆許的背影幾不可察地一僵,眼底蓄的淚無聲墜落,但他沒有理會謝呈衍的這個請求,果斷邁步離開。
謝呈衍緊繃的肩膀終于無力地松懈下來,他看著漆許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
火舌已經囂張地舔舐到了近處的木制裝飾,玻璃在高溫下接連炸裂,濃黑嗆人的煙霧幾乎充滿了整個空間。
此刻人群全都疏散,救援還未到,沒人會注意到大廳里還困了個人。
火勢是從這層開始向上下蔓延的,抵達六樓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以漆許的速度,如果順利,應該剛好來得及找到江應深,并帶他離開。
謝呈衍咬緊牙關,忍受著腿部傳來的劇痛,雙手抓住壓住腿的燈架邊緣,用盡全力向上抬。
他的左臂也被掉落的吊燈砸傷,撕裂的絲質襯衫沾滿了血,露出底下深深的傷口。
只是傷口位置很巧,正好橫貫那個刺青蛇頭。
神采奕奕、蓄勢待發的墨蛇被一劍斬落,而那只被它鎖定的蝴蝶自由了。
壓在腿上的吊燈被艱難抬起一點,但再無力繼續。
“呃!”斷裂的金屬支架隨著他的動作再次刺入皮肉,謝呈衍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最終還是脫力松手,燈架重重砸回原處。
他半撐在傾倒的燈架上,汗水混著煙塵,一滴滴從額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