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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真章地見他哭,不知怎的心里也難受得緊,在微涼的夜風里,我隔著墻,陪他站了一宿。
第二天我倒沒事兒,師父咳癥重了,請來的大夫說怕是傷了肺經(jīng)要轉(zhuǎn)癆癥,須得好好調(diào)理沾不得啼哭愁思。我捧著藥進去,在床邊一口一口喂他喝了,師父扭過頭去又是死命咳了一陣,下肚的藥汁倒是多半嘔了出來。我替他敲背順氣,師父靠在我懷里風箱似地喘,語氣中也平添幾分蒼涼:「銀官兒,師父老了……」
我不吭氣,手上漸漸加了氣力,半晌才道:「不過偶感時疾,哪里就到老不老上頭去了?」我順手將空了的藥碗放上桌子,卻一個不小心掃落了桌上的月白出戟尊,官瓷再佳也經(jīng)不起這一摔,登時在地上碎做千片。
床上的人騰地翻身而起,驚怔呆滯地看著。我起身,做大驚失色狀:「都是徒兒手笨,怎的就失手摔碎了!銀官任憑師父責罵!」
師父許久之後才看我一眼,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的眼神,一如風雨欲來前最後的狂暴壓抑。「你不笨……銀官兒,你真的不笨……」他搖頭,一下又一下,忽然甩手一指,「跪下,沒讓你起身你就不準起!」我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了,一地的碎瓷割破衣袍刺進膝蓋小腿,熱熱的疼汨汨的血,但那瓷尊就是個魔物,毀了它我一點兒也不後悔。
眼見師父要下床,我忙俯身把手往地上一張,讓他恰恰踩在我的手背上,低聲道:「師父仔細割了腳。」
「好,你好……好一個孝子賢孫——」師父忽然佝僂著身子踉蹌地摔倒在床,撕心裂肺地一陣狂咳,我驀然一驚,也顧不上什麼師門規(guī)矩了,隨手擦了擦滿手的血痕,趕緊起身撲過去:「師父?」他捂著嘴,劇烈的咳喘,卻不愿意看我,我強行將他扳正了,拉開他的手,隨即愣了一下。我以為是我手上的血沒擦乾凈沾到了師父的唇頰,下意識地擦了擦手,師父低頭,又嘔出一口鮮血,觸目驚心地自他的唇角蜿蜒滴落。
我驚呆了,只顧著死命地去擦,卻再也抹不去那一筆一筆濃厚的墨紅。
那是師父第二次倒倉,這回卻是徹徹底底地,再不能唱了。
那場病後,師父像平添了十歲,再沒有以往強撐著的意氣風發(fā),一天一天地衰敗下去。
大夫來瞧,也不過是說一句養(yǎng)著罷,別無他法。
對他來說,倒倉無異要了他的命,每天只是這麼癡癡地坐著,望天際歸鴻水中蟲魚,也不再愿意與我多說一句。
後來添了心口疼的毛病,整夜里疼得無法入睡,無論請了多高明的大夫都查不出究竟什麼癥狀,人參鹿茸等補氣的藥材吃了不少,卻如進了無底洞一般,師父越來越沉默虛弱,一臉的灰敗頹唐。後來春和堂的老大夫給了句話:「這癥候,藥是治不好的,不如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