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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琳固執地搖頭起身:“我等他回來。”望著窗外遮天的雨幕,他嘆息一聲,“我不該惹他生氣的。我們一世兩兄弟,無論淪落到什么地步總也得一起扶持著走下去——劉全,你在府外點一展牛角燈,如今是驚蟄節氣,雨只怕不會停,咱得為哥張燈引路。”劉全領命去了,不料剛剛開門就聽他一聲驚呼,隨即哭喪著臉喊:“爺!”
和琳心中咯噔了一下,飛也似地沖進瓢潑大雨中,出門一看頓時也驚呆了——“哥!”只見和珅癱在濕地上也不知道在雨中暈了多久,他撲過去將和珅抱在懷里,一摸額頭,滾燙地嚇人,發辮也散開著貼拂了滿面,驟眼望去猶如淋漓鮮血——和琳立即將他打橫抱起,一面進屋一面疊聲吩咐劉全燒水。
在燈下看和珅的情況更加骸人,閉目屏息似死了一般,臉頰上紅腫一片,唇角更是撕裂了血跡未干,和琳擰著眉,輕聲叫著和珅的名兒,手里盡量小心地剝去已濕透了的衣裳,褪下他的褻褲之時忽然全身一僵——
“二爺,熱水燒好了。”劉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和琳突然厲聲道:“水放下,出去!”聽得外面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他才顫抖著將手抽出。
血,溫熱而淋漓的血跡,在他手上逐漸張開猙獰的紋路。
和琳一低頭,一滴淚水濺在手心里,卻化不開那深重凝滯的血痕。
不,現在不是落淚的時候。和琳咬著牙強迫自己恢復理智,為依舊昏迷的和珅端水凈身,又濃濃地灌下一碗驅寒藥,一面灌那藥汁就一面順著脖子淌下來,竟是一點也沒灌進去,和琳心里一急,張口含了一大口,伏下身子就那藥一點一點哺進他的嘴里,豈料和珅的嘴唇剛一張開,和琳就感受到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他一驚——這是咬舌的征候——
不可能!他大哥何等人——這世界上有什么熬不住地折磨能叫他輕生?!他驚惶無措地看向和珅,卻猛地對上一雙死水般的眸子。
“哥!”和琳忙握著他的手竭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透露出一絲哽咽,和珅慘白著臉看他,卻是一句話不說。和琳又給他端來藥,一口一口地喂了,和珅原是呆著臉咽,沒一會就全部嘔了出來,撕心裂肺一般地嘔,棕黑色的藥湯夾雜著絲絲血痕在地上斑斑駁駁觸目驚心,和琳再也忍不住放下碗,咬牙切齒地就要去取掛在墻上的刀:“英廉這個老匹夫!他至于下這么重的手整你么?!我非找他報這個仇不可!”
他的手腕卻被緊緊地搭住了——“哥!”他回頭,痛心疾首,“讓我去!”他怎么能忍的下——忍的下那樣的奇恥大辱!
“不……不是他……”和珅終于開口說話,卻叫和琳更加驚恐地扶住他的肩:“你的聲音?!”
和珅閉目喘息了好一會,才能勉強著繼續說話,那聲音卻是嘶啞難辨如夜梟哀號:“我……吃了鴉片膏——”魂好象也在瞬間抽離,掙扎,扭打,強暴,一口一口地被撬開嘴塞進這世上最純的鴉片——從最初的反抗到最后的力竭,如今想來,仿佛是場最荒誕的噩夢。
她找來的人很好,是個真正能教人生不如死的行家能手。
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
但他,該恨誰?能恨誰……
只能恨他這輩子如爛泥一文不名供人踐踏!再愛又如何?誰是誰一輩子的依靠?!沒有人!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每個人都只能靠自己,惟有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