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酬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楹劇烈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fā)黑,口中發(fā)出冷笑:“怕我什么?怕我受不了?怕我像現(xiàn)在這樣?”
她的胸口起伏不定,還有千萬句難聽的話要發(fā)泄出來,她太痛苦了,已經(jīng)顧不得是否傷及無辜,她需要宣泄,必須宣泄,否則她立即便要死去。
可等崔楹看到蕭姝那張驚恐流淚的臉,看到三位伯娘擔憂自責的神情,那股毀天滅地的沖動,便如同撞上了棉花,無處著力,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疲乏。
崔楹沒了力氣,身體僵硬緩慢地跌回榻上,閉上了眼睛。
“惠心,對不住,我不想吼你的,”崔楹的聲音充滿疲憊,簡短幾個字,已用盡她所有力氣,“你把所有人都帶出去吧,我只想一個人待著。”
蕭姝滿面淚痕,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身旁的秦氏輕輕拉住,對她搖了搖頭。
眾人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門。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兩行淚珠順著崔楹的眼角緩慢下墜,沁入鬢發(fā)之中,只留兩道冰冷的痕跡。
窗外日月交替,時間如白駒過隙。
崔楹就這么躺了三天三夜,一動不動,不吃不喝。
她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渴,吃食在幾案上從溫熱到冰涼,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或者說,沒力氣看一眼。
崔楹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她的胸口像壓著一塊巨大的寒冰,又冷又沉,整個胸口被壓制得死死的,堵得她連呼吸都困難,每一次吸氣,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即便這樣,仍然覺得喘息不上,幾近窒息。
其實她可以去回憶過往與蕭岐玉相處的每一幕,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就像每一個失去丈夫的女子一樣。可她現(xiàn)在便如同沒有生命的石頭,頭腦是死的,丁點轉動不得,倒是挺想哭,可眼淚似乎早已經(jīng)流干了,兩只眼睛只剩下火燒火燎的疼痛,干澀如若撕裂。
此時的崔楹,不過是一具尚能喘氣的尸體。
第四日的傍晚,房門被輕輕推開,大長公主走了進來。
歷經(jīng)四朝,風雨一生的老人,此刻眉宇間也染上了難以掩飾的疲憊。
長公主在床邊坐下,沒有像旁人那樣急切地勸說,只是輕輕握住了崔楹冰涼的手。
“三娘,七郎他是為國盡忠,無論他是否能回來,他的名字都會刻在功臣簿上,受后世敬仰,他沒有離你遠去,相反,日后你身邊處處是他,他無處不在,他的生命,遠比你的還要長久。”
“祖母知道,你心里痛,可也正因如此,你才必須放下他,來日方長,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只有放下他,放過自己,你才能不辜負他對你的那份疼惜,帶著與他的記憶,好好地走下去。”
聲音散在長久的寂靜里,如塵埃落地,不帶起絲毫波瀾。
長公主嘆了口氣,仍是握著孫女的手,沉默地抹淚。
落日的流光在帳上緩慢退卻,水波般起伏流動。
崔楹開口,嗓音枯啞:“祖母……”
長公主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頓,激動不已:“幺兒,你終于說話了?”
崔楹望著帳頂鴛鴦艷麗的羽毛,交纏的脖頸,四天水米未見,聲音氣若游絲,吐字艱澀:“當初將我倆強按在一起的是你們,如今勸我放下,勸我向前看的,還是你們……”
“這不公平。”
話音落下,她安靜了許久,久到長公主以為她不會再說話。
“他走前那個晚上……問我,喜不喜歡他。”
崔楹的聲音顫了一顫,呼吸陡然艱難,需要張大口齒才能勉強維持氣息,艱難開口:“我沒說,因為我知道,我說了,他就走不了,我不想他因我而猶豫。”
崔楹笑了下:“甚至過往一年里,我都因我的決定而慶幸,覺得自己做了件無比正確的事情。”
一滴滾燙的淚從崔楹眼角滑落,她聲音赫然用力,撕心裂肺般,一字一頓:“可我現(xiàn)在,我每想起來一次,我便感覺心被割碎一次!”
崔楹轉臉望向長公主,那雙總是明亮靈動的杏眸,此刻盛滿了無盡的痛楚與哀痛,堅定不移地說:
“祖母,我喜歡他,我放不下他,死都放不下。”
-----------------------
作者有話說:下下章就見面了,(唱起來)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
第140章 捷報5
第五日,崔楹被孔氏接回了衛(wèi)國公府。
在孔氏的萬般央求下,崔楹才終于咽下幾口水米。
衛(wèi)國公府的所有下人應被孔氏提前敲打過,自崔楹回去以后,無一人提及漠北戰(zhàn)事,更無人敢提起蕭岐玉的名諱。
迎春軒內(nèi)陳設未變,一切都維持著崔楹出閣前的樣子。
過往的丫鬟婆子見到崔楹,皆是笑意盈盈地喚道:“三姑娘。”
好像崔楹從未離開過這個家。
過往兩年,一切種種,皆如夢境。
甚至所有人都已默認,那位立下蓋世奇功的蕭七郎已然殉國,禮部的官員們連追封的謚號與祭文都已私下擬好,只待一道恩榮哀榮并重的旨意頒下,便能就此用上,繼而結束。
阿史那博克圖已死,東西突厥大亂,自此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yè),朝廷高枕無憂。
唯有昔日那個一襲煙墨錦袍,御街打馬的少年,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