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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快給我水……”
崔楹剛醒,聲音軟得不x行,小到幾乎聽不見。
可話音剛落,房中立刻響起輕捷的腳步聲,隨即是水柱入盞的清冽聲,那聲音由遠及近,穩穩停在床榻邊,最后出現的,便是少年那歷來的,帶著幾分疏離與不耐的嗓音:
“喝吧。”
崔楹轉臉望去,看見的便是蕭岐玉那張整日好似被人欠了百八十兩銀子的冰塊臉。
知道的是他剛為自己倒了杯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被割了塊肉。
崔楹實在沒力氣,也沒心思跟他唇槍舌戰,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接過茶盞,狼吞虎咽地喝了起來。
一杯水下肚,她癱軟回被子里,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著,喉嚨里的灼痛感稍緩,終于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抬眸,想問蕭岐玉此刻是什么時辰,她總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久,久得像是過了大半年。
可目光掃過去,卻見蕭岐玉正襟危坐在離床榻足有一丈開外的門邊繡墩上。
他雙臂抱在胸前,脊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都繃得像張拉滿的弓,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警惕氣息,一雙狹長鳳眸還帶著幾分復雜的戒備,直直注視著她。
崔楹蹙眉:“你離我這么遠干嘛?還一副見鬼的表情?!?
蕭岐玉面不改色,眸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字正腔圓道:“從今天開始,除非迫不得已,你與我至少維持一丈開外的距離?!?
崔楹飛他一記眼刀,語氣帶著剛醒的慵懶與不耐:“有病。”
蕭岐玉薄唇緊抿,語氣冷硬如冰,透著強烈的不悅:“我再有病也比你病得輕,起碼我不會強——”
他原本想說“起碼我不會強吻人”,但話到嘴邊猛地頓住,因為他記得,自己分明也有過一次,于是喉結滾動,改口道:“起碼我不會把舌頭往別人嘴巴里送?!?
崔楹原本還覺得眼皮發沉,想再睡個回籠覺,聽到這句話,瞬間清醒過來,仿佛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眼神像看傻子似的上下打量著蕭岐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說得好像我就會朝你嘴里伸舌頭一樣。”
她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惡心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蕭岐玉耳后悄然浮起一層難以消散的燥熱紅暈,連脖頸都染上薄紅,卻依舊吐字冷硬:“誰干的,誰心里清楚?!?
“瞧你這話說的,”崔楹直接笑出了聲,伸出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語氣篤定,“我?親你?還伸舌頭?蕭岐玉你是不是昨晚睡覺睡糊涂了?還是沒睡醒,仍在做夢呢?我崔楹這輩子如果主動親你,就讓我的崔字從此倒過來寫,我從此跟你姓蕭——”
話音未落,一段旖旎的畫面突然如驚雷般劈進崔楹腦海。
月光照耀,帳幔搖曳,她雙臂不知何時竟攀附在少年勁瘦的肩膀,仰著臉,眼神迷離渙散,主動將自己的唇瓣用力地,毫無章法地印上了他緊抿的薄唇。
少年身體瞬間僵硬,眼中滿是震驚和抗拒,試圖推開她,卻被她更緊地纏繞住,主動加深那個吻,將香津送上。
“?。 ?
崔楹尖叫出聲。
她猛地搖頭,雙手捂住臉,自言自語道:“不對,這段記憶不是我的!我怎么可能干出來那種事情!”
怎么可能會撲到蕭岐玉身上親他,甚至急不可耐地往他嘴里伸舌……
崔楹的頭疼得更厲害了,忍不住抬手去揉太陽穴,可越是揉,涌現的畫面便越多,那些意亂情迷的場景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水,洶涌而至。
她的唇瓣從蕭岐玉的下頦一路往下,張口,用牙尖輕輕咬在了他突起的喉結上,蕭岐玉渾身一顫,攏在她腰間的手猛地收緊,呼吸噴在她發頂,熱得驚人。
二人你來我往,吻得難舍難分,空氣里像有火藥在滋滋燃燒,一點即著。
而她卻仿佛不知饜足的精怪,覺得這般親密遠遠不夠,手還一路流連……
“啊!”
崔楹第二次尖叫。
她臉頰紅得快要滴血,連耳根,脖頸都染上了胭脂般的色澤,掌心仿佛還殘留著滾燙炙熱的觸感,如有火燒。
她飛快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猛地抬眼看向蕭岐玉,視線不受控制地朝下瞥去……
“??!我要瘋了!”
“來人!給我打水!我要洗手……不對!我要洗澡!現在就洗!”
崔楹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膚,此刻都紅成了上好的胭脂色,她猛地指向蕭岐玉,聲音因羞憤而發顫,杏眸瞪成銅鈴:“你……你給我滾出去!我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你!”
蕭岐玉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淡淡道:“在下求之不得,蕭楹蕭大小姐。”
“滾??!”
蕭岐玉轉身出去,帶上門的瞬間,崔楹一頭扎進被子里,胡亂撲騰著兩條腿,發出崩潰的尖叫。
“老天啊,這算是什么事??!我怎么會變成那個樣子!我怎么會……強迫蕭岐玉?”
“啊!我不活了!”
……
靜松堂內,茶香裊裊,卻壓不住廳中冰冷沉悶的氣氛。
錢秋嬋跪在冰涼的地磚上,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正用帕子捂著嘴低聲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透著十足的委屈。
秦氏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中,手中那盞香茗已漸微涼,她卻仍用茶蓋一下下輕撇著浮沫,瓷蓋與盞沿相碰,發出清脆又帶著壓迫感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她眼皮微抬,目光如淬了冰,落在錢秋嬋身上,聲音威嚴,裹著不加掩飾的怒意:“你說有法子讓老七兩口子如膠似漆,我還當你有什么高招?原來竟是這等腌臜下流的招數,如今風聲傳到老太太耳朵里,她老人家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教導無方,連個媳婦都管不住,你倒說說,你這能耐都是從哪兒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