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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秋嬋哭得更兇,肩膀抖若篩糠,頭埋得幾乎要抵到地面,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不成句:“兒媳錯了,兒媳也是一時心急,想著那熏香不過是助興的,斷斷不會害人,所以才會……”
“啪”的一聲,秦氏將茶盞重重拍到案上,茶水濺出些許,在光潔的桌面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聲音陡然拔高許多:“是藥三分毒!你該慶幸老七和他媳婦年輕臉皮薄,拉不下臉來尋你的不是,否則,你以為侯府還能容得下你?”
錢秋嬋聞言一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連嘴唇都變得發白。
她抬起頭,一雙淚眼睜得渾圓,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卻又強撐著辯解:“母親明鑒!兒媳自嫁入侯府,四年以來,恪守本分,侍奉您與老太太,從未有過半分出格之舉。”
“此事皆因兒媳太想為母親和老太太分憂,才會一時糊涂,病急亂投醫,釀下這等大錯,兒媳求母親,念在兒媳是初犯,便發發慈悲,饒恕了兒媳這一次吧!”
說罷,她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額角很快泛起一片紅。
秦氏卻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松動,語氣帶著審視:“你口口聲聲說是為我與老太太分憂,可我和老太太何曾讓你用這等害人的香料了?”
錢秋嬋被問得一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究只是化作一聲更重的啜泣,再不敢接話,只能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
秦氏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里添了幾分不耐:“有那心思琢磨歪門邪道,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攏住你男人的心,早點給老三開枝散葉,生下個一兒半女才是正事,否則再過兩年,你這肚子還是一點動靜沒有,縱是我想留你,老太太那里也未必肯答應。”
話音落,秦氏不再看她,起身拂袖,走前道:“此事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今日起,你每日在祠堂跪一個時辰,先跪上一個月再說。”
說完徑直往后堂走去,留下滿室死寂。
錢秋嬋依舊跪在原地,方才的惶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她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股從心底竄起的怨毒。
她死死咬著牙,看著秦氏的背影,在心里痛罵:遭天譴的老毒婦,嘴里生瘡的死老太婆!我難道不想生孩子?孩子是我一個人便能生出來的?還不是你那個沒用的兒子,連睡女人的本事都沒有,指不定就是個斷子絕孫的天閹!
先前,她對錢鵬算計蕭姝清白一事,心里頭多少還存著幾分惻隱之心。
可此刻,那點惻隱之心,早已被這滿肚子的怨憤沖得煙消云散。
錢秋嬋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x掌心,暗下決心,等有朝一日,她定讓這一大家子通通跪在地上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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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審核大人您今日也吉祥,依舊是脖子以上,有點小氛圍描寫也無傷大雅對不對~審核大人萬歲萬歲萬萬歲~
咳咳,言歸正傳寶寶們,目前不能定時更新確實很抱歉哈,但我確實在努力調整,說句有點賣慘的話,我已經發燒一周掛水五天了,現在這段話還是在醫院單手碼的,能確定的是日更肯定沒問題,以后狀態恢復好也爭取日六,生活還是充滿希望的[紅心]
第53章 墨玉
藏靜齋。
天氣漸涼,蕭衡房中的陳設亦由夏入秋。
坐榻上原本的青竹絲涼簟,已換作波斯藍金菊紋絨毯,榻上的青玉枕,也更替為溫潤的紫檀嵌螺鈿暖枕,便是案頭筆墨硯臺,亦隨節氣流轉,一一更換停當。
替換下的夏時被褥陳設,自需一番打理,該曬的攤在日頭下,該洗的浸入清水中,只待收拾齊整,便可妥帖收入箱籠,靜待來年。
宅院后園,有孔清水井,青磚豎砌,米漿填縫,井水清冽如鏡,天光初曉時分,井口常氤氳著薄薄水霧。
此刻雖值上午,霧氣已散,然幾只蜻蜓流連其上,振翅輕點,倒也添了幾分生趣雅意。
靜女衣袖高挽,兩條雪白的胳膊浸入水盆,正在小心地揉搓一件細紗帳幔。
青山走到她身旁,好心勸道:“這些粗活自有下人們來做,姑娘大病初愈,還是不要操勞為好,你放心,我們主子既然決定將你養到痊愈,中途定然不會變卦。”
靜女抬起濕漉漉的手臂,用手背輕拭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望向青山道:“謝青山哥掛懷,我已經大好了,而且我問過郎中,道是偶爾活動筋骨,反倒利于氣血通達,于恢復有益,不妨事的。”
她本就生得極美,骨似玉瑩潤,態如花搖曳,加之生了這一場大病,窈窕的身子又清減了三分,膚質冷白若新雪,發絲烏黑如濃墨,兩相映襯之下,清冷不食人間煙火。
青山瞧著她浸在冷水中的手,看著她額角被汗水濡濕的碎發,心頭只覺一陣惋惜,仿佛目睹明珠蒙塵,名畫潑墨,卻也不好再勸,只得輕嘆一聲:“那你也緩著些,若覺著半分勞乏,立時便歇下,切莫強撐。”
靜女溫順應下,再度埋首于水盆之中。
書房內,蕭衡正在面見心腹。
墻上掛著新放的烏木嵌螺鈿弓劍臺,上懸雁翎箭三支,箭尖磨得光亮,閃著凜冽的寒光。
蕭衡端坐于紫檀大案之后,清直的煙絲自錯金博山爐中飄出,隱住了他的神情,唯見他薄唇緊抿,目光低垂,似是注視著掌中那枚墨玉麒麟,指腹無意識地在麒麟溫潤的脊背上摩挲。
“回主子,”案前肅立的心腹拱手,聲音壓得極低,“您吩咐追查之事,已有眉目。”
“據卑職調查,上品墨玉乃稀缺珍品,只產于西北柱州,往年皆為宮中御用,罕有流落民間,陛下登基后,免去各地朝貢,柱州美玉方得在市面流通。”
“然此類珍物,多被京中顯貴提前訂下,近年來墨玉礦脈漸枯,偶有佳品面世,亦是頃刻告罄,卑職多方查探,終將近年所有經手墨玉者之身份名姓,匯錄于此。”
話音落,心腹自懷中恭敬捧出一本薄冊,雙手奉上。
蕭衡拿起冊子,指尖翻動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目光快速掃過幾行,沉聲道:“此事辦得妥當,青龍大街上的鋪面,你自選兩間合意的,今夜契書便會送到你手上。”
心腹喜不自勝,叩首謝恩,躬身告退。
蕭衡望向窗外。
書房建造時特地選了高處,此刻晴空萬里,云卷云舒,一眼望去,既可看到北鎮撫司瞭望塔,又可將整個庭院的景色收入眼底。
蕭衡的心情卻沉重。
那個詭異的夢境如同壓在他心上的一塊巨石,令他寢食難安,睜眼閉眼,都是老七被斬首的畫面。
一定要調查清楚。
不管夢境日后是否應驗,他都要順著線索查下去,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墨玉的主人揪出來,看那人和老七究竟有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