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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過了三日,蕭婉都渾渾噩噩,高燒不退,吃了藥也無濟于事。
張氏急得不行,實在沒了法子,只好請了有門道的神婆子來家中相看。
婆子一看蕭婉的臉,便斷定她是受了驚嚇,得“收魂”才行。
如此又是燒符箓念咒語,又是送神驅邪,足足折騰了兩日。
也不知是那藥力終于緩過勁兒來,還是這婆子當真有兩分歪本事,蕭婉的高熱竟真漸漸退了,人也清醒了些。
只是經此一事,她的性子變得比先前還要沉靜寡言,整日里只愿縮在自己房中,輕易不肯開口與人說話。
王氏聽說孫女遭此劫難,心神不寧,開始早晚燒香誦經,每日大半光景都在佛龕下度過,人消瘦不少。
秦氏侍奉左右,免不得要言語寬慰,求老太太放寬心。
王氏道:“你說的那些道理,我又何嘗不懂,但我近來也總做夢,夢到祖宗冷臉瞧我,話也不說。我便總覺得這家里頭還是不大干凈,否則祖宗怎會入夢提點。”
秦氏便說:“娘這是說的哪里話,咱們蕭家雖不敢自比那些清貴門第,可也是積善厚道的人家,逢年過節施粥濟貧,從未行過什么傷天害理之事。家里頭最最不成器的,也不過是我膝下那個不爭氣的曄兒,可他頂天了也就是不喜讀書,斗雞走狗罷了,并無什么惡習劣跡,咱們這樣的人家,自有祖宗在天之靈庇護著,一帆風順才是正理。”
王氏嘆氣:“圣人言,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蕭氏自發跡至今,粗略也有百年,我年輕時做孫媳,侍奉老祖母,老太爺,生兒育女,延續香火,門庭之興旺,非如今所能比擬。如今我為祖母,孫輩卻子嗣凋零,家中久久不添新丁,焉知不是我管家不力,祖宗怪罪。”
王氏啞然,一時沒了話。
蕭衡成婚四年沒有子女,不僅是王氏的心病,更是秦氏的心病。
秦氏何嘗不知兒子厭惡極了錢秋嬋,根本不會與之同床共枕,她也試過給兒子塞幾個妾室,縱然沒有嫡子嫡女,庶出的也行啊,總好過如死水一般。
可蕭衡便好似入定了的老僧,血氣方剛的年紀,卻一門心思撲在公務上,同齡人的兒女都能滿地跑了,他倒好,對于男女之情,不僅不曾在意,甚至可稱是十分厭惡。
秦氏沒問過,心中也清楚,原因還是出在錢秋嬋身上。
當年她拿蕭衡的前途當賭注,逼迫侯府就范,所作所為,足以令蕭衡斷了有關男歡女愛的所有念想。
甚至秦氏后知后覺醒悟過來,老太太之所以在大病之時急著求太后賜婚,讓老七迎娶崔楹,應當也是為斷絕日后出現第二個“錢秋嬋”,拿同樣的招數,在老七的婚事上大做文章。
出了菩提堂,秦氏走在靜松堂的路上,心中打定主意:
一定要盡早休了錢秋嬋,重新給兒子娶個家世清白的續弦,夫妻琴瑟和鳴,趕快為家里開枝散葉。
怎料秦氏剛回了靜松堂,錢秋嬋后腳便至,笑吟吟地道:“兒媳近來新學了按摩頭上穴位的好手藝,母親整日侍奉老太太辛苦,兒媳特地來為母親解乏。”
伸手不打笑臉人,秦氏忍住厭惡,沒將她趕走,點頭容她近身。
錢秋嬋十指纖纖,卻頗有巧勁,一看便知是下了苦心思學的。
見秦氏眉頭緊鎖,錢秋嬋道:“母親放心,六妹妹的燒都退了,想來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大好的。”
蕭婉生病之初,錢秋嬋便感到蹊蹺,心中總是不安,沒少來秦氏身邊套話。
秦氏道:“與你六妹妹無關。”
錢秋嬋:“那母親是在為何事煩心?”
秦氏按捺不住內心的惱火,險些指著她破口大罵,罵她這個喪門星毀了自己兒子不夠,整整四年還連個孩子生不出來,這是奔著讓他們二房斷子絕孫來的!
但理智終究壓住了沖動,秦氏闔眼養神,在腦海里隨便揪出個話茬,慢悠悠道:“你七弟妹前些日子走了個貼身丫鬟,我便挑了兩個可心的小丫頭到她身邊侍奉,伺候了這一段時日,那兩個丫頭與我回話,說他們小夫妻倆成日分榻而眠,從未近過彼此的身。”
“我一個伯娘,總不至于管到他們房里去,但老太太著急抱重孫子,三天兩頭的為此事憂心,我便也為之上起火來,恨不得趕緊讓他倆感情和睦,好為侯府綿延子嗣。”
錢秋嬋聽到心里,想到自己在這侯府無依無靠,蕭衡指望不上,唯能靠討好秦氏立足,如今秦氏對此煩惱,她若能解這燃眉之急,少不得要被高看幾眼。
不就是讓小兩口睡在一起嗎,她可有得是手段。
錢秋嬋想到錢鵬才送來的催情香,笑道:“這算什么難事,您將這差事交到兒媳手里,兒媳保準讓那兩口子如膠似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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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妹寶:阿嚏——
有人要害我!!![爆哭]
第50章 熏香
日落時分,暮色四合,窗臺樹梢上,露水悄然凝結,映著最后一縷天光。
因養傷休息太久,蕭岐玉將每日清晨練拳半個時辰,改為早晚半個時辰,一天里,約大半光景都耗在前書房。
此刻他踏著露水回到棲云館,本以為按照慣例,一定會看到崔楹翹著雙足趴榻上看話本子。
可推開門,一眼望去,瞧見的卻是少女坐在燈下,眉頭認真地蹙緊,手里捏著根繡花針,對著繃緊的綢料,正在一板一眼做女紅的畫面。
“你在干什么?”蕭岐玉懷疑自己眼花。
相信崔楹能拿繡花針,他還不如相信太陽能從西邊出來。
而崔楹仿佛聽出了他話里的不可置信,送他一記白眼道:“漾漾近來總是睡不好覺,我給她做個香囊,里面填些安神的草藥,希望能派上用場。”
說著便招呼他上前,語氣有些小自豪:“你過來看看,我繡得怎么樣?”
蕭岐玉走過去,看了眼料子上的圖案,眼里破天荒地流露些許欣賞,點頭道:“還不錯。”
崔楹立馬昂起下巴:“那是,我過去也就是懶得舞針弄線,否則以我的悟性,這滿京的繡娘還不得拜我為師。”
蕭岐玉拿起繡樣,仔細查看,贊嘆道:“這饅頭繡得確實傳神。”
崔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