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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有些透不過氣。
她偷偷瞧了眼蕭岐玉,又瞧了眼蕭衡,感覺蕭岐玉一時半會應該挨不了揍,又忍受不了這瘆人的寂靜,便想悄悄溜走。
然而,她才剛要起身,蕭岐玉便在她腦后冷不丁問:“你干什么去?”
崔楹轉臉擠出一抹笑,無比真誠的眼神:“我看這里也沒我什么事,你與三哥繼續說,我出去走走。”
蕭岐玉卻忽然便強硬起來,語氣不容反駁:“不準走,就在這。”
崔楹反問:“那我在這干什么?”
“陪我”兩個字說不出來,蕭岐玉固執地拉住了她的手。
崔楹頓時急了,甩了兩下手,見掙脫不開,遂兇巴巴地瞪著蕭岐玉:“你松不松?”
蕭岐玉沒吭聲,手上力度只增不減。
崔楹心道一句“我還治不了你了!”,低頭上嘴便咬!
原本冰冷僵持的氣氛,在此刻變得雞飛狗跳。
蕭衡便也顧不上惱怒,幾步跨到兩人中間,一手按住蕭岐玉的手臂,一手護住崔楹,又好氣又好笑地低斥:“胡鬧,你倆都多大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老七你把手松開,不要去拉扯三娘,三娘你也把嘴松開,不要去咬他,都聽話,聽話。”
這時,小廝在門外出聲稟報:“爺,監察御史錢鵬求見,正在外面候著。”
蕭衡臉上的無奈,瞬間被冰冷的怒意取代,發出一聲冷笑:“我還沒找他的麻煩,他倒自己送上門了?也罷,讓他進來。”
回過臉來再看那小兩口,蕭衡便又換上溫和面孔,像看兩個三歲孩子:“我難得有空回來,可不是看你倆吵架的,這里沒你們的事了,都回去吧,回去可不準再鬧。”
目光落到蕭岐玉身上,蕭衡語氣復雜:“七郎,你回去也好好想想,清閑體面的差事,別人求都求不到,我卻只要你一句話,身為五房獨苗,你只要能平安順遂,便比什么都強。”
蕭岐玉低低“嗯”了一聲,沒再多言,攥著崔楹的手腕,大步離開了書房。
二人走在廊下,午后艷陽的光線如芒刺背。
崔楹觀察者蕭岐玉陰沉的臉色,想到蕭衡的話,小心翼翼地道:“十月的鄉試,你還去嗎?”
蕭岐玉反問:“為什么不去?”
崔楹心里立馬便有底了。
雖然她也覺得清閑安穩的日子未嘗不可,但蕭岐玉的志向她是知道的,若不能施展,難免覺得可惜。
崔楹抬起手,不客氣地在蕭岐玉胸膛拍了下,豪氣之萬丈,宛若山大王拍小弟:“不錯不錯,這一身的反骨,倒有我三分風采。”
蕭岐玉卻怔住了。
他本以為崔楹會勸他聽話,沒想到她卻是支持他繼續走武舉。
心里像被清泉洗滌,蕭岐玉瞬間感到說不出的熨帖,所有煩悶都煙消云散了。
無所謂,都無所謂,有崔楹站在自己這邊就夠了。他在心中這般想。
日影斑駁,廊下攀援的金絲藤開得正好,崔楹順手拈了一朵垂落的嫩黃小花在指尖把玩,正欲開口問他如何應對老太太那邊,鼻尖卻猝不及防地嗅到一股濃郁的,混合著脂粉與熏香的甜膩氣味。
抬頭望去,正看到有名青年搖扇走來,身著紫色緙絲大袖袍,腰配金鑲玉束帶,所飾環佩無數,一身富麗堂皇,活似珠寶架子成精。
看到崔楹和蕭岐玉,青年自覺讓行,面上掛著熱絡的笑容,恭敬地頷首致意,笑時眼下堆起一對鼓脹發紫的臥蠶,眼尾炸開許多紋路,像極了金魚的尾巴。
經過青年以后,崔楹在心里回味了下“錢鵬”這個名字,小聲道:“他就是三嫂的哥哥?”
錢秋嬋送她那對從死人手里扒下的鐲子,便是從此人手里得來。
蕭岐玉“嗯”了聲,語氣平緩無波,眼神卻冷了下來:“不是什么好人。”
崔楹詫異:“你怎么知道?”
蕭岐玉側目瞥了她一眼:“男人最了解男人。”
即便剛剛只有一瞬,他也能明確感受到。
那個錢鵬看崔楹的眼神,很惡心。
第47章 蹴鞠
秋分過后,暑氣驟消,早晚涼意漸濃。
當今朝廷雖崇文重儒,一年一度的馬球賽卻不曾荒廢,和往年一樣,世家子弟皆要勇于參與,凡條件合適而不上場者,全部領罰。
老太太惦記著蕭岐玉身上的傷,堅持不讓他到禮部記名,由此一來,x家里的榮光便全落在了蕭昇蕭霖和蕭曄身上。
一大早上,兄弟三人便在園子里拿蹴鞠練手,只等筋骨舒展開了,再去騎馬練球技。
因三人發出的動靜大,沒過多久便將其他人也吸引來,蕭姝興致勃勃地拉著秦芄來看熱鬧,蕭婉則抱著她那只圓滾滾的橘色貍奴前來遛彎。
崔楹和蕭岐玉到菩提堂請安歸來,也途徑此處。
蕭曄踢得滿身熱汗,正愁沒機會下場歇口氣,一眼瞧見蕭岐玉,眼眸頓時亮起光,揚聲喊道:“老七!一起啊!”
蕭岐玉搖頭,神情淡漠,對此并無興趣。
他今日難得沒有一身黑,而是穿了件松石綠提花暗紋圓領袍,護腕束袖,革帶束腰,馬尾被一根鴉青色緞帶簡單收攏,挺拔的身姿如月宮桂樹,單站著,便是迎面的清爽少年氣息,說不盡的光風霽月。
在他旁邊,崔楹積極舉手,眼眸晶亮:“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