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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二人便好似達成某種詭異的共識。
崔楹將地鋪收了起來,明擺著將蕭岐玉“掃地出門”。
蕭岐玉也不再往棲云館走,回府便直奔前書房,一步也不往后宅踏。
連著過了四五日,縱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這小兩口鬧別扭了。
王氏看在眼里,卻并未著急,而是傳喚翠錦,找她打聽了崔楹具體的口味,又遣人前往朱雀門,讓蕭岐玉今日早些歸家。如此安排完,王氏命廚房備上一桌好菜,吩咐身邊的大丫鬟前往棲云館,請少夫人前來用晚膳。
崔楹連著幾日沒和蕭岐玉吵架,正覺得日子閑得發慌,收到邀請,立刻便動身前往。
菩提堂中,佳肴滿桌,辛辣的香氣飄至屋外,路過的喜鵲都要打個噴嚏。
崔楹看著玲瑯滿目的菜肴,瞠目結舌,喃喃念道:“番椒釀肉,番椒烤兔肉,番椒炒鱔魚絲……祖母,我還看錯吧,這些都是您準備的?”
王氏拉她坐在身旁,柔聲道:“幺兒覺得如何,可還算合你胃口?”
崔楹點頭如搗蒜。
合啊,這可太合了。
這些菜,就算是她在國公府,也斷然吃不齊全的,即便吃了,她娘也要連灌她三大碗下火的綠豆苦瓜湯,生怕她熱毒攻心滿身起瘡。
聽了崔楹的話,王氏笑了,握著她的手道:“這些菜都是熱性,咱們偶爾吃上一回便可,吃多了是要傷身子的,祖母之所以備上這樣一桌,喊你過來,一是你的小廚房還要幾日才能蓋好,二是……祖母聽聞你與七郎近來不好,他已好幾日未曾回房留宿,不知可有此事?”
聽到蕭岐玉的名字,崔楹的臉色立刻不自然起來,不太情愿地點了下頭。
王氏滿是愧疚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七郎脾氣不好,又臭又硬的性子,滿京城的兒郎,挑不出第二個比他難纏的,嫁給他,讓你受委屈了。但老話說,家和萬事興,你與他歲數相仿,又都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小吵小鬧的,在所難免,總不過日子還長著,僵著互不理睬,也不是個辦法。”
“一會兒我就把他喊過來,當你的面把他罵一頓,讓他親自給你敬酒賠不是,你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且容他一回,可好?”
崔楹一聽蕭岐玉要來,小臉兒立刻便皺在了一起,心道天下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免費的早餐和晚餐。
可看著王老祖母如此費心,她總不能一走了之,只好勉為其難地點了下頭。
王氏頓時開懷,對著身邊陪席的三個兒媳道:“你們看看,以后這京城里,誰再說我們三娘任性,我定要磨刀割了他的舌頭,論起善解人意,只怕這滿京加起來,也比不過我們三娘一個。”
秦氏假笑不語,目光只對著婆母,睬也不睬兩個妯娌。
張氏看著崔楹,笑意溫柔,目光卻悠遠,仿佛透過崔楹,看到了昔日好姐妹孔氏,年輕時的模樣。
薛氏經過幾日休養,又恢復了以往活潑愛說笑的性子,只不過視線掃過秦氏時,眼神總像淬了毒的刀子。
這時,丫鬟撩簾而入,福身回稟:“回老祖宗,七郎君到了。”
王氏點頭:“讓他進來。”
少頃,一道平穩有力的腳步聲自外傳來,修長白皙的手將繡有觀音普渡紋的幃簾掀開,長腿邁入,氣宇軒昂。
“快坐下吧,就等你了。”王氏笑道。
蕭岐玉看到屋中景象,為之一怔。
他快馬加鞭而來,以為祖母是有要緊事見他,不想第一眼過去,看見的卻是崔楹的臉。
少女同往常一樣,未曾涂脂抹粉,皮膚瑩白清透,發髻烏黑如云,珍珠步搖晃在耳畔,一朵新鮮的秋海棠簪在鬢邊,花瓣柔嫩,花蕊纖細。
經過那雞飛狗跳的一夜,蕭岐玉本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受夠了崔楹,看崔楹一眼都會想死的程度。
可幾日不見,一眼過去,他下意識感受到的,居然不是煩。
而是她鬢邊的海棠花……
有點好看。
崔楹記著仇,故意不去看蕭岐玉。
但感受到刺在面上的視線,她到底按捺不住好勝心,抬眸便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成功惡心她一回,了不起啊!
四目相對,蕭岐玉單從崔楹的表情,便能看出她內心在蛐蛐什么,遂將眸光一轉,再不看她一眼,面容冷若冰霜。
王氏將這二人的洶涌暗濤都看在眼中,咳嗽一聲,看向秦氏。
秦氏會意,面向蕭岐玉笑道:“七郎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過來坐下,老太太難得能把你倆湊齊吃頓飯,可別行掃興之舉。”
自從蕭岐x玉親自到秦氏面前道歉,秦氏對這個侄兒的怨氣便消除大半,且蕭岐玉七歲上下便無父無母,秦氏本就心懷憐憫,鬧得再難看,蕭岐玉在她眼中也是自家孩子,身為長輩,何苦跟個孩子置氣。
催促聲中,蕭岐玉走到秦氏旁邊坐下,與崔楹隔了祖母和兩個伯娘。
為著讓兩個孩子做在一起,王氏特地沒設分席,命人將五龍銜玉盤的檀木圓桌抬了出來,眼下見孫兒故意往遠了坐,王氏板下臉道:“你給我過來,坐在你媳婦身邊。”
蕭岐玉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顯然并不愿意,但祖母之命不可違,他到底站了起來,坐在了崔楹的身邊。
而崔楹,也在他落座的瞬間,將身體往祖母那邊傾去,離他遠了許多。
氣氛微妙。
王氏:“人都到齊了,動筷吧。”
說是動筷,其實就只有崔楹一個人在享用。
老祖母自不必說,常年吃齋念佛慣了,別說食辛辣,油葷都早戒了。秦氏和張氏都是口味清淡之人,看著滿桌菜,實在無從下口。薛氏倒是能吃上兩筷子,可惜第三口便要喝茶止辣,東西沒吃多少,喝了個水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