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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牽手落座,崔楹親自給陳雙雙斟了杯酸甜可口的梅子飲,里面還加了兩塊晶瑩的碎冰,說時抬眸白她一眼,口吻嗔怪:“還在這里明知故問。”
陳雙雙臉頰熱紅,眼中滿是因好奇而興奮的亮光,鬢邊華美的步搖流蘇本該端莊的輕輕搖曳,此刻卻隨她的點頭而劇烈晃動:
“太后賜婚我當然知道,只是我還不清楚你了?你能就那么老老實實接旨就有鬼了,所以我覺得,這里頭一定有貓膩!”
崔楹輕輕嘆息,自己提起來都覺得無奈:“哪有什么貓膩,只不過我壓根沒想到太后給我賜婚的對象竟然會是蕭岐玉,所以二話不說就接旨了,我原本還打算著威脅那倒霉蛋去退婚的,橫豎壞人輪不到我當。”
陳雙雙聞言點頭,端起那盞梅子飲,掌心貼著杯盞享受清涼,卻不入口:“這倒像你能干出來的,不過你原本以為太后賜婚的倒霉蛋會是誰?”
崔楹對上陳雙雙好奇的目光,“沈澈”的名字在舌尖輾轉一圈,生生又咽了回去。
她總不能說:實不相瞞,那倒霉蛋正是護國公府嫡次子,你的小叔子沈澈。
許是想將話題轉移,崔楹忽然瞇起杏眸,意味深長的表情,眼神打量在陳雙雙的臉上,嘖嘖出聲。
陳雙雙:“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這樣看著我?”
崔楹一臉高深莫測,特意壓低聲音道:“你圍著我問個不停,不會是對蕭岐玉舊情未消,心有不甘吧?”
陳雙雙立馬瞪大了雙眸,激動地都站了起來:“呸呸呸!我都馬上當娘的人了,我見鬼的心有不甘,我陳雙雙在此對天發誓,我若還對蕭岐玉抱有一絲念想,我、我以后——”
崔楹怕她拿自己賭咒,連忙起身捂住她的嘴,也“呸呸呸”一聲:“我在跟你說著玩,你著什么急,還有,你剛剛說的什么?”
崔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動,落在了陳雙雙的小腹上,眼睛都忘了眨:“你……你要當娘了?”
陳雙雙垂眸,面露羞澀,手放在小腹上,輕輕點了點頭。
“天爺啊!”崔楹驚得腿腳不穩,坐回了椅子里,“什么時候的事?”
明明在一起踢毽子放風箏的時光,還仿佛近在昨日,怎么這眼睛一閉一睜,姐妹便要做娘了?
崔楹一直感覺自己還小,生孩子這事情遠在天邊,永遠和自己扯不上聯系,也和同齡人扯不上聯系。
陳雙雙坐下道:“早在五月里便有了,但我婆母說前三個月不能大肆聲張,會驚到孩子,所以要等前三個月過去,胎坐穩了才能往外說。”
崔楹用帕子擦著額頭細汗,不禁感慨:“別說我了,但凡倒回到兩年前,誰又能想到你會和沈璉成婚生子?”
沈璉是護國公府嫡長子,比陳雙雙年長六歲,當年衛國公府辦家塾,沈璉也曾到衛國公府進過幾天學。
因他當年是大孩子了,和他們那幫吵鬧的小孩子并玩不到一起去,更多的時間都在用來和先生探討學問,即便說話,也是只和蕭岐玉說幾句,連自己的親弟弟沈澈都懶得理,偶爾理一下,也是沈澈跟著崔楹闖禍,沈璉把弟弟大罵一通,再帶回家交給父親處治。
總之,沈璉其人,在崔楹眼里,不像同輩的哥哥,倒像不茍言x笑的長輩。
她能想到沈璉和陳雙雙為數不多的交集,一是幼時,陳雙雙隨自己爬樹,結果爬到樹上不敢下來,坐在樹上嚇得大哭,最后是沈璉把陳雙雙抱下來。
二是當年陳雙雙被蕭岐玉當眾羞辱跑開,一時不見蹤影,最后是沈璉,把哭昏在御花園深處的陳雙雙抱了出來。
然后就沒了。
鬼知道這二人是怎么成一對兒的。
只聽說,還是沈璉主動求父母去陳府提的親。
“緣分一事,想來是天定的。”
聽到夫君的名字,陳雙雙紅了臉,柔情似水的語氣:“正如我與沈郎,你與蕭七,想來都是命中注定,繞開不得。”
崔楹扶額氣笑,端起梅子飲喝了一口:“說什么笑話,你讓我相信我和蕭岐玉是命中注定,還不如說我和梅子飲是命中注定,起碼梅子飲能解暑,蕭岐玉只會讓我上火。”
陳雙雙柔聲寬慰:“三娘你別這樣想,七郎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兒郎,家世相貌且隱去不說,單論起他的品性,便是京城這些紈绔子一百個加起來也不及的。”
“品性?”崔楹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之以鼻道,“當初你送他的那只劍穗兒,他可以回絕不要,甚至視而不見,但唯獨不該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扔到地上,在那之前,我只當他為人孤傲,在那之后,我就知道,他哪里是孤傲,分明就是刻薄。”
陳雙雙沉默。
崔楹將放在陳雙雙那邊的碎冰梅子飲撤掉,改命丫鬟端來一盞溫熱的蜂蜜茶,接著道:“這樣的一個人,再好的品性有什么用,連點最起碼的人味都沒有,還不如塊石頭。”
聽著崔楹的話,陳雙雙眸露復雜,仿佛在回憶著什么,終是開口:“都過去那么多年了,我都不在意,三娘何苦在意呢,何況我后來仔細回想,那劍穗兒怎么都不像他故意扔地上的,倒像他遞還給我,我沒接,他才遞空掉在了地上。”
崔楹往蜂蜜茶里加了兩朵增香的干玫瑰花:“好了,你不必因他和我成婚了,便百般為他找補,正如你方才所說,緣分天注定,那想必孽緣也是天注定,我不喜歡蕭岐玉是打娘胎里帶出來的,這輩子也同他和好不了。”
陳雙雙嘆息:“你才多大年紀,以后日子還長著,話不必說太早。”
崔楹用小銀匙攪了攪花茶,讓花瓣泡開,玫瑰的香氣登時四溢,熏染了她手上的肌膚。
“我說的話向來很準,你等著瞧好吧。”崔楹語氣輕快,好像不是在說一件沉重的事情,毫不掛懷。
陳雙雙不再言語,只是嘆氣,端起花茶呷下一口,又跟想起什么似的,從腰間解下一只小巧的瓷罐,拔掉軟塞,用簪子從中挑出一塊黑漆漆的濕潤之物,加進了茶水里。
崔楹好奇地盯著看:“這是什么?”
陳雙雙笑道:“是沈郎托朋友自嶺南一帶運送來的特產,叫什么咸枸櫞,是將鮮枸櫞切塊,拿鹽水腌制而成,對喉嚨最好,還能解暑止咳,偶爾泡水喝上一盞,比吃藥還強,還不傷身子。”
枸櫞崔楹是知道的,那東西比醋還酸,再拿鹽腌,那得是個什么可怕滋味。
“會好喝嗎?”崔楹很是懷疑。
陳雙雙笑靨如花,一臉純良無害,端起茶盞遞向她:“不難喝的,你嘗嘗便知。”
崔楹將信將疑地接過茶盞,看了眼被染得黑漆漆的茶水,滿懷好奇地喝了一口。
一口入喉,崔楹渾身僵住。
“嘔!”
崔楹躬著腰惡心個不停,眼淚都流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