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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癟了癟嘴,垂下腦袋道:“女兒知道了。”
崔晏點頭,正欲再開口,便有一道頎長的身姿上前,徑直擋在了崔楹的面前。
蕭岐玉行禮,姿態謙遜,聲音溫和清潤:“小婿見過岳丈。”
崔晏將蕭岐玉扶起,上下打量一番,對這女婿甚是滿意,神情愉悅道:“七郎,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眼里,早已將你視為自家兒郎一般,今后在國公府走動,只當到了自己家里,不必拘謹,更不必動輒行此大拜之禮。”
蕭岐玉頷首:“小婿謹聽岳丈教誨。”
接著,蕭岐玉再向兩個伯伯行禮,舉止依然得宜,未因崔晏的客套而松懈。
就連路過的賓客,偶有停下與他言笑的,他也能與之交談,未曾冷場。
崔楹站在一旁,十分匪夷所思。
她本還在擔憂蕭岐玉從小在軍營長大,又對誰都板著張冷臉,到了長輩跟前定然無所適從,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說什么干什么,輕易便將長輩得罪,連累得她也下不來臺。
現在看來,她的擔心完全是多余,滿里面最不懂規矩的,好像就她自己。
可惡,被他裝到了。
……
見過父親和叔伯,崔楹便領著蕭岐玉進內宅,見過了祖母母親,以及伯娘和幾個嫂嫂,之后便與蕭岐玉分開,自己隨祖母和母親去往女席,蕭岐玉與崔晏去往男席招待賓客。
崔楹因沒用早膳,到了花廳便力氣全無,卻離開宴的時辰還遠著,孔氏便讓她躲在屏風后面吃點心,不必時時去外面同人說話。
崔楹靠在軟褥上,舒服地吃著甜津津的糕點,忽然困倦襲來,昏昏欲睡。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崔楹忘記自己已經嫁為人婦,完全可以自己做出決定,還打著哈欠找到孔氏,嗓音甜軟黏糊,柔聲地懇求道:“娘,我困了,想去睡一會兒。”
孔氏憋了滿肚子的話想問女兒,本想找個空閑的間隙,拉著崔楹好好說說,問她為什么會突然轉性兒,貼著蕭七郎不放。
可如今看著眼圈困得通紅的小丫頭,孔氏既無奈又心疼,不禁嗔道:“這么多賓客等著你來敬酒,你這會子便睡了,一會兒怎么辦?”
崔楹哎呀著道:“我瞇上片刻便足夠,保準不會耽誤敬酒,娘你就放心吧。”
孔氏點著頭,覺得倒也是。
女兒這小身板有多能折騰,她是知道的。
單說剛會走路那一兩年,桌子上床底下,哪里蹊蹺鉆哪里,小手碰到蜘蛛蜈蚣都要捏著玩,路過的風都要薅一把,孔氏每日都得嚼上根紅參,才能帶得動爬上爬下的小家伙。
長大以后,精力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能吃能睡能玩,力氣是尋常閨秀的五倍不止,縱是整宿沒歇好,白日里隨便瞇上片刻,精神便瞬間飽滿。
想到崔楹從小到大的可愛模樣,孔氏的目光溫柔許多,輕輕捏了把女兒的臉頰:“睡你的去吧,一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你昨夜肯定又看那些稀奇古怪的話本子了。”
崔楹搖著頭:“這回真不是,是我跟蕭岐玉,我們倆昨晚忙著……”
孔氏突然劇烈地咳嗽,阻止了崔楹繼續說下去。
崔楹皺眉:“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起來了?可是摸了誰家的貓狗了?”
孔氏拉起她的手,壓低聲音道:“娘沒事,但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什么話都往外說?閨房里那些……是不能在外面說出口的。”
崔楹:“啊?”
她和蕭岐玉聊了半宿的天,商量在歸寧宴上如何假扮恩愛夫妻,這些話,原來是不能說的嗎?
崔楹疑惑不解,抬頭發現周遭女眷都在看著自己笑,笑就算了,臉還紅著,好像她方才講了什么很葷的話一樣。
崔楹困得厲害,腦子轉不起來,回憶自己剛才講的話,實在沒感覺到哪里不對勁。
“你們都在笑什么啊?”她直接問出聲音。
孔氏推著她,恨不得她飛出八丈遠似的,哭笑不得道:“傻丫頭,趕緊去睡覺,睡醒多生幾個心眼兒出來才好。”
崔楹嘟囔:“我現在的心眼兒也不少的。”
她都能使喚得動蕭岐玉陪她演戲了,她可太厲害了好嗎。
崔楹懶得將想法說出口,在翠錦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回了自己臥房,歪到榻上蹭著枕頭被子,嚶嚶感慨著:“還是我自己的床舒服,蕭岐玉的床哪里是人能睡的,也就他皮糙肉厚。”
感慨完,崔楹放松下去,闔眼進入夢鄉。
夢里,她又回到了十三歲的秋日。
她受邀前往了手帕交的生辰宴,手捧的匣子里放著她為小姐妹精心準備的生辰禮物——一只肥肥胖胖的小蟋蟀,因兩翅赤紅帶金黃,頭頂兩條大長須,故人贈雅稱“小呂布”。
崔楹自小便想養個小寵物玩兒,苦于娘親對貓狗的毛發過敏,只要觸碰,便渾身長疹咳嗽不休,故而一直欲養不得,直到從下人手里得來這一只“小呂布”,她才體會到了養寵的樂趣。
所以崔楹不是在捉弄人,她是真的很用心的在準備禮物。
說辭她都想好了,她就說:雙雙,你別看這小東西長得挺別致,但等你養出感情了,就發x現,它其實挺可愛的。
尤其等它揣了崽,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得到一大筐可可愛愛的小蟋蟀啦!開不開心!
雖然崔楹很不舍得這辛苦拉扯大的小呂布,但是姐妹值得啊。
畢竟整個京城的閨秀,只有陳雙雙在得知她不怕蟲子,并且還養著玩的同時,不對她敬而遠之,反而拍手叫好,說自己也很喜歡這樣可愛的小蟲子。
古人云:有臥龍之處必出鳳雛。崔楹覺得,陳雙雙簡直就是自己的鳳雛,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好閨閨,她們倆天生就是要成為手帕交的,為了自己如此志趣相投的好姐妹,崔楹沒有什么是不舍得的!
不就是一只小呂布,送!必須送!
以至于當崔楹把匣子打開,把小呂布懟在陳雙雙眼前,看到陳雙雙眼眸流出淚水的時候,崔楹都覺得好姐妹是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