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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園中,孔氏正在宴上接待女眷。
歸寧宴辦在了府邸東園的“藕香榭”,池中藕花盛開,清香滿園,男女賓客分席而坐,男賓宴于敞廳,女賓宴于內花廳,中間以曲廊相隔,既不耽誤賞景,又內外分明。
孔氏歷來重視禮儀,獨女的歸寧宴,自然規矩森嚴,連前往花廳傳菜的婆子都要出示腰牌才能進入,為的便是防止下人胡亂進入,沖撞女眷。長公主對此贊不絕口。
然而,相比客人臉上喜氣洋洋的笑意,孔氏的神情卻有些慘淡,眉宇間還好似縈繞一團化不開的愁云,笑意都牽強。
妯娌林氏看出她的不對之處,暗里將她拉到孔雀翡翠屏后,小聲詢問:“你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卻開心不起來似的。”
孔氏無奈道:“團團當初出嫁的情形,嫂子又不是沒有看到過,團團的性子你也知道,今日大鬧一場怕是免不了的,我既擔心又著急,還忍不住心疼團團——”
說著,孔氏眼眶便有些發紅:“我后來想想,越發覺得不對勁。”
“雖說是太后賜婚,不得違背,可這婚事實在太倉促,也太著急了些,蕭家七郎雖是個好的,可團團不情愿,做父母的逼著她嫁人算是什么?我的團團前腳還是個姑娘,后腳便成婦人了,如何適應得過來?”
孔氏再想開口,眼淚便已滾下來。
林氏連忙扶她坐下,好聲安慰,還要留心被賓客看見。
孔氏用帕子抹著眼淚:“何況姻緣天注定,說是說不通的,團團就是不喜歡七郎那孩子,從小就不喜歡,說破天也不喜歡,如今成了夫妻,以后成日面對七郎,她該怎么辦?日子如何得過?老天爺喲,我真是想想便要愁瘋了。”
孔氏正要再落滾瓜淚,便有嬤嬤走上前來,沖著她耳語片刻。
聽完嬤嬤說的,孔氏眼里的淚珠頓時凝結,不可置信地道:“你說什么?”
“你說……姑爺剛才當眾甩開了姑娘的手,姑娘不僅不惱,還嬉皮笑臉追上去牽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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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應該還有一更
第14章 歸寧3
“蕭岐玉你走慢點,等等我!”
崔楹連跑帶趕地追蕭岐玉,從西角門一路追到儀門,可恨蕭岐玉一步抵她三x步,最后還得她跳出一大步撲上去,才終于拉住他胳膊。
“哈,被我抓住了吧。”
崔楹化身藤蔓,雙臂緊圈住蕭岐玉的手肘,又因她二人體型差距有些大,她這樣抱住他手不松,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的樣子,活像個漂亮掛件兒。表面上看,真像是小夫妻在打情罵俏。
蕭岐玉皺了眉,站定腳步試圖抽手,想把這“掛件兒”從身上甩下去。
崔楹抱緊不松,壓低聲音,仰起頭看他,杏眸兇狠狠眨巴著:“咱倆可是都事先說好了的,剛才逗你是我不對,可你若是輕易便撂挑子不干,不幫我演完這場戲,哼哼,你等著吧,回到侯府你也別想過一天安生日子,我崔楹說到做到。”
蕭岐玉面露惱怒,目光冷冷注視著崔楹,可緊接著,他的視線便從崔楹那張得意明艷的臉上移走,逐漸放到了她的身后。
察覺到他的走神,崔楹不悅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擺了擺道:“你怎么回事,我在和你說話,你在看什么?”
“看你爹。”蕭岐玉道。
崔楹登時震驚無比,睜大了眼睛驚呼:“蕭岐玉你變了!你何時學會說臟話了?”
蕭岐玉:“……”
蕭岐玉:“真的是你爹,不信你自己轉頭看。”
崔楹單手叉腰,另只手點著蕭岐玉的鼻尖,像只氣急敗壞的炸毛小貓,耀武揚威道:“我告訴你啊,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你以后少拿我爹來唬我,我現在不吃那一套了,我根本就不怕他!”
“不怕誰啊?”崔晏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崔楹腦后,語氣嚴中帶威,因在御史臺任職多年,單聽聲音便有一股子酷吏的味道,聽著讓人腳桿兒打顫。
崔楹僵住了,眼睫都定格成了呆滯的弧度。
她指著蕭岐玉鼻尖的手指也僵硬不能動,非要動手摁回去才行。
日光灼熱,崔楹緩慢地扭動脖頸,望向身后——
眼神落下,恰好對上親爹歷來嚴厲的視線。
“呀,爹,您怎么在這呀?”崔楹假裝看不到被崔晏迎入儀門的賓客,眉目彎彎的好脾氣模樣,“是太想女兒了,所以親自來迎接女兒么?”
接著,她又趕緊轉頭,將目光落到崔晏身邊的兩名中年男子身上火速將話茬轉移,笑意盈盈:“大伯二伯也在啊,真巧,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呀。”
大伯崔玄體型發福,圓臉寬身,雖早在年輕時便襲了衛國公的爵位,卻絲毫沒有威嚴的架子,看向崔楹的目光充滿慈愛,笑而不語。
二伯崔安則瘦削許多,又因早年曾在邊關擔任過幾年知府,故留下不少風霜痕跡,膚色粗糙顯黑,眼睛卻格外明亮,神情不茍言笑,但望向最小的侄女,目光也不禁帶了些柔和。
一番聲東擊西,崔楹覺得自己應該能蒙混過去了,接著便要腳底抹油:“女兒忽然想起還未給祖母請安,就不叨擾爹與兩位伯伯了,女兒告退。”
說完便轉身,插翅一般逃離。
崔晏:“慢著。”
崔楹心道一聲倒霉,腳步卻老實定住,強顏歡笑地轉過身:“爹爹可是還有事情交代女兒?”
崔晏看著女兒。
女孩雖梳了婦人發髻,眼神卻與閨閣少女絲毫無異,眉目里透著機靈,又機靈不到正途上,眼珠一轉便有八百個心眼子擺在臉上,滿眼清澈的愚蠢。
不錯,是他閨女無疑,沒有因成婚而變了性情。
崔晏暗自松了口氣,因本就為逼婚一事而對女兒有愧,故而語氣算不得嚴厲,反而帶了些關心:“你畢竟已經嫁為人婦,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在人前,舉止要合體統些,我方才看到,你從進門便對七郎拉拉扯扯,來往那么多賓客看著,像什么樣子。”